顾宏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仿佛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小儿子。
居然要放弃顾家所有的继承权,全部拱手让给那个他一直防备着的大儿子?
这简直是在剜他的心,在挑战他作为父亲、作为顾家掌舵人的绝对权威!
“如果,”顾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强压怒火而嘶哑,“我今天就是不答应呢?”
顾锦川站在他对面,眼神里却没有任何退缩。
他看着父亲,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那我,死也不结这个婚。”
“你!”顾宏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猛地抬手,指着顾锦川,手指都在发抖,“顾锦川!你不要犯糊涂!你知不知道,我给你的那些股份,还有公司里划到你名下的那一份,值多少钱?!那是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是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你就为了一个何露,为了跟老子置气,说不要就不要了?!”
顾锦川听着父亲这近乎咆哮的质问,看着父亲的眼神满是失望:“我知道。爸,那些钱有多少,我心里大概有数。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要了。”
不想要了。不是赌气,不是试探,而是真的,不想要了。
顾宏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个小儿子真的是被他宠坏了,骨子里居然如此的叛逆。
他以为用财富、用继承权、用顾家少爷的身份,就能牢牢拴住他,让他听话,让他按照自己规划的路走。
却没想到,这个儿子,竟然能狠心到,连这些都可以舍弃。
过了许久,顾宏才坐回了椅子上。
他看着顾锦川,仔细地打量这个儿子。半晌,他才开口问道:“你……不后悔?”
顾锦川迎视着父亲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不后悔。”
顾宏看着儿子如此坚定的样子,如果他坚持不答应,今天和郝家的联姻就会泡汤。
他不能冒这个险。至少,在明面上,他需要顾锦川乖乖地去郝家订婚,稳住局面。
至于继承权……可以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而且,将海外业务彻底交给顾锦州,也算是对那个儿子的一点补偿和安抚,或许能缓和一下他们父子之间紧张到极致的关系,避免顾家内斗。
至于全部继承权都给顾锦州……顾宏心里冷笑,这恐怕是顾锦川的一厢情愿。
他顾宏还没死呢,顾家的产业,他说了才算。
想到这里,顾宏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看着顾锦川,脸上挤出一丝复杂的笑容说道:“好……有骨气。不愧是我顾宏的儿子。”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容,恢复了惯常的命令口吻:“去,换身正式点的衣服。别穿得这么……随随便便。然后下楼,马上去郝家。别让人家久等了,失了礼数。”
顾锦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还坐在书桌后的顾宏。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决绝和锋利,只剩下最后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爸……”
他声音有些发干,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别动何露……行吗?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我会让她离开北京,离开我的生活。不会让她……影响到我和郝汀兰。我保证。”
顾宏看着儿子那带着祈求的眼神,心里那点因为被威胁而升起的恼怒,稍稍平息了一些。
毕竟,这是他偏爱了三十多年的小儿子。
只要顾锦川不触碰他的底线,不威胁到顾家的根本利益,他对这个小儿子,一向是有求必应,几乎百依百顺。
这次的事,虽然闹得很难看,但顾锦川终究还是服软了,答应去订婚,也承诺会送走何露。
这已经达到了顾宏最基本的目的。
他沉吟了片刻,看着顾锦川,缓缓说道:“尽快解决。不要拖泥带水,更不要让她心存幻想,闹出什么不该有的事情来。如果……”
他眼神一冷,语气也带上了警告:“如果她影响到你和汀兰的婚事,或者让郝家那边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丢了顾家的脸面。那就别怪我这个当父亲的……不给你留情面了。”
顾锦川的心脏狠狠一缩。父亲这话,既是提醒,也是最后的通牒。
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顾锦川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
里面挂满了各种品牌的最新款西装、衬衫、领带,都是母亲让人定期送来的。
他平时喜欢穿得随意些,这些正式的衣服,大多是为了应付一些不得不去的场合。
今天,大概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也是最讽刺的一个场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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