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河龙王怀着一丝好奇和七分审视来到了西市。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住的卦摊。
以及那个坐在人群中央仿佛与世隔绝的瞎眼老者。
他没有像普通人一样去排队。
而是直接施展了一个小小的幻术。
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大步走到江尘的面前,蹲下身子。
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瞎子”。
气息衰败。
生机微弱。
骨龄也确实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除了那份超然物外的平静气质有些不同寻常之外。
他看不出任何修为的痕迹。
“装神弄鬼。”
泾河龙王在心中冷哼一声。
他不相信一个真正的凡人能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事。
多半是学了什么旁门左道的读心之术,或者是靠着事先安插的眼线来骗取钱财。
不过他今天来也不是为了拆穿他。
而是为了求个心安。
他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
也没有提自己和袁守城的赌约。
他只是用一种请教的口吻提出了一个十分巧妙的假设性问题。
“老先生,晚辈心中有一困惑,想向您请教。”
泾河龙王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我与人打了一个赌,赌的是一件未来之事。”
“但此事最终的定夺权却不在我,也不在他,而在一位我绝对无法违抗的尊长手中。”
“晚辈想问的是,若是那位尊长的决定与我那赌约出现了些许微不足道的出入。”
“我是该一丝不差地遵从尊长的命令从而输掉赌约、颜面扫地呢?”
“还是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稍稍做些改动以赢得赌约呢?”
他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水平。
既点明了自己的困境。
又隐藏了所有的关键信息。
他口中的“尊长”自然指的是天庭的玉帝。
“微不足道的出入”指的就是降雨的时辰和点数。
他想看看眼前这个瞎子能不能听出他话里的玄机。
若是听不出,那不过是个浪得虚名的江湖骗子。
若是能听出,那或许真有几分真本事。
江尘心中冷笑。
这头老龙还挺会绕弯子。
可惜他面对的是江尘。
一个早已将他的所有底细和未来的命运都看得一清二楚的执棋者。
江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像往常一样伸出那双枯瘦如柴的手。
在面前那块空无一物的破布上装模作样地“摸索”了起来。
仿佛那上面刻着无数玄奥的卦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排队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
他们也想知道这位“神仙”会如何回答这个听起来就十分棘手的问题。
泾河龙王也渐渐有些不耐烦了。
就在他以为这个瞎子是被问住,准备出言嘲讽的时候。
江尘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而平淡。
“天意如刀,顺之者生,逆之者亡。”
听到这第一句话,泾河龙王的脸色猛地一沉。
又是这句话!
跟那些只知道循规蹈矩的腐儒说的一模一样!
难道就真的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吗?
他心中失望透顶。
看来这个瞎子也不过如此。
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
江尘的下一句话悠悠地飘了过来。
“然,刀有柄,或可执之。”
“嗡!”
泾河龙王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
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刀有柄?
或可执之?
他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
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
天意是刀,不可违逆。
但是刀是有刀柄的!
刀柄是用来握的,是用来掌控方向的!
只要不改变刀的锋利,不改变它“斩落”的这个结果。
那我在挥刀的时候稍微调整一下角度,改变一下落下的轨迹。
这又算得了什么?
这非但不是违逆天意。
反而是顺应天意并且将其掌控在自己手中的高明之举啊!
这位老先生是在点拨我!
他是在告诉我不要死板地去遵从命令。
要学会变通!
要学会去执掌那个属于自己的“刀柄”!
想通了这一层,泾河龙王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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