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讲道堂,落针可闻。
所有弟子,包括那些已经修行了数百年的师兄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的目光,在倒地不起的江尘和高台之上的菩提祖师之间,来回游移。
所有人都知道,弟子在听讲时出了岔子,接下来,就要看祖师如何处置了。
轻则训斥一番,罚去面壁。
重则,若是冲撞了祖师讲道,坏了道场清静,被逐出师门,也并非没有可能。
一时间,众弟子心思各异。
一些入门较早,自视甚高的弟子,看着江尘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幸灾乐祸。
“哼,果然是凡夫俗子,根性浅薄。”
“就是,祖师讲道,乃是何等机缘?他非但不静心聆听,反而心生妄念,落得如此下场,纯属活该!”
“看着吧,祖师定会重重责罚于他,说不定直接就赶下山去了。”
这些议论声虽然极力压低,但在寂静的道堂内,依旧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大多是有些跟脚的精怪,或是有些仙缘的人族,对于江尘这个纯粹的凡人,本就存着几分骨子里的傲慢。
如今看到江尘“出丑”,自然是乐见其成。
而另一些心地相对善良,或是与江尘有过几句交谈的弟子,则面露担忧之色。
“江尘师弟看着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这样?”
“唉,怕是一时想岔了,钻了牛角尖。希望祖师慈悲,不要过于苛责。”
但更多的弟子,则是抱着一种纯粹看热闹的心态。
毕竟,在灵台方寸山听道这么多年,因为听最基础的“术”字门而走火入魔的,江尘还是头一个。
这可真是开了眼了。
与众人的复杂心态不同,孙悟空此刻的心思,纯粹到了极点。
他根本没去想江尘会不会被责罚,他只担心江尘的身体。
“师父!师父!”
猴子猛地抬起头,对着高台之上的菩提祖师,焦急地叫喊起来。
“您快救救我江尘兄弟!他快不行了!”
他这一嗓子,声音洪亮,打破了道堂的寂静,也让不少弟子暗暗皱眉。
这猴子,当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祖师在此,岂有他大呼小叫的份?
然而,孙悟空却不管不顾,他只是一个劲儿地摇晃着江尘的胳膊,满脸都是快要哭出来的急切。
“江尘兄弟,你撑住啊!师父法力无边,一定能救你的!”
这份发自肺腑的关切,让半昏迷中的江尘,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除了保命之外,还收获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
那就是,彻底赢得了孙悟空的信任和友谊。
这只天产石猴,心思单纯,爱憎分明。
你对他好一分,他便还你十分。
自己之前在山下赠果引路,只是为了达成目的的算计,种下了一颗“善因”的种子。
而此刻,自己在他面前“为求大道,奋不顾身以至重伤”,则彻底催发了这颗种子,让它在猴子心中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从今天起,他江尘,在孙悟空心中,将不再仅仅是一个“同道中人”。
而是一个可以托付性命,值得他用一切去维护的,真正的“兄弟”!
这份情谊,在未来的西游大劫中,其价值,无可估量!
就在道堂内人心浮动,孙悟空焦急万分之时。
高台之上,那道始终落在江尘身上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
菩提祖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那双仿佛蕴含着宇宙星辰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讶异?
是的,是讶异。
而不是江尘预想中最坏情况下的“洞察”与“杀机”。
这丝讶异一闪而逝,快到没有任何人能够捕捉。
但一直用神魂余光死死关注着祖师的江尘,却清晰地感受到了。
他心中狂喜!
赌对了!
自己的表演,成功骗过了这位圣人!
或者说,自己的“自污”,为自己所有的异常,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合乎逻辑的解释!
一个资质平平,但向道之心又无比炽热的凡人,在听到“趋吉避凶”这等涉及命运的法门时,心神激荡,妄图从中窥探更高深的“改命”之理,最终因为根基太差,能力不足,被大道至理反噬,走火入魔。
这一切,听起来是多么的……合理!
多么的……愚蠢!
但又多么的符合一个“凡人求道者”的形象!
一个真正身怀秘密的潜伏者,只会想方设法地隐藏自己,让自己变得毫不起眼。
谁会用这么激烈,这么愚蠢的方式,将自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这,就是思维的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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