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岸。
岸边的碎石和湿泥混在一起,贴了他一身。
整个人趴在那儿,四肢摊开,像条刚经历了长途冷链运输的咸鱼。
一动不动。
只剩后背还在剧烈起伏。
头灯歪到一边,光柱斜斜地照着地上乱七八糟的鞋印和绳索。
空气里全是潮湿岩壁、冷水和泥土混杂的味道。
而在不远处。
赵多鱼正死死攥着那盘已经勒得冒烟的牵引绳,胸口起伏,满脸通红,额头青筋都鼓起来了。
看得出来,虽然他拽得很猛,但也不是一点压力没有。
毕竟水下拖一个陈也,不是拖一袋面粉。
见陈也终于被自己成功拽回来,赵多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快夸我,我刚立大功”的灿烂表情。
他把绳子一扔,哒哒哒跑过来。
“师父!”
“师父你没事吧?”
“三十分钟一到我立刻收绳,一秒都没耽误!”
“刚开始我拉的时候,绳子还有点往前窜,我就知道您肯定又犯病了!”
“幸亏有我!”
“师父,是我救了你!”
陈也趴在地上,脸埋在泥里,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缓缓把脸侧过来,露出半边写满“我现在很想清理门户”的表情。
“……赵多鱼。”
“哎!师父您说!”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腰给拽成两截?”
“不能吧?”赵多鱼挠了挠头,一脸认真,“我已经很克制了啊。我怕用力过猛,还特意分了三段发力,先预紧、后加压、再持续回收。这是我根据大型青鱼回鱼经验总结出来的科学手法。”
陈也:“……”
好一个大型青鱼回鱼经验。
合着你真拿我当鱼了。
“而且师父您别生气啊。”赵多鱼越说越来劲,“从结果导向来看,我这波操作堪称完美。”
陈也深吸一口气。
又吐出来。
他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些当师父的年纪轻轻就血压高了。
不是生活苦。
是徒弟太孝。
“你给老子滚一边去。”
“好嘞。”
赵多鱼嘴上答应得飞快,身体却很诚实地蹲在旁边,一脸期待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就差写一行字了:
夸我。
快。
现在。
陈也扶着地慢慢坐起来,湿透的潜水服贴在身上,冷得人直打哆嗦。
他刚想开骂,手心忽然蹭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低头一看。
那片鱼鳞,还在。
陈也原本黑成锅底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
“……还行。”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
至少不算白折腾。
赵多鱼眼尖,立刻凑了上来:“师父!这是白鲟鱼鳞?”
“废话,不然是我指甲盖?”
“卧槽!”赵多鱼眼睛瞬间就亮了,像看到银行卡到账短信一样,“那咱们这趟不亏啊!虽然您差点被我拽散架了,但起码摸到证据了!”
“你他妈会不会说话?”
“那我换个说法,师父,您这波深入虎穴,虽败犹荣!”
“滚。”
“得嘞。”
……
然而两人这边折腾出的动静,终究还是太大了。
大半夜的,先是绳索绷紧的尖啸,再是水花炸响,接着赵多鱼在岸边跟拉纤似的狠狠干了一波,最后陈也“啪”一下被拖上岸,动静跟谁家水鬼上岸失败差不多。
营地那边就算睡得再死,也不可能一点反应没有。
先亮起来的是一盏应急灯。
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脚步声从营地那边迅速传来。
“什么情况?!”
“是不是崖边塌方了?”
“陈也呢?!”
“赵多鱼,你又干什么了?!”
几道身影踩着碎石快步赶来。
为首的正是顾岩,身上还裹着冲锋外套,明显是被从睡梦里强行惊醒的,头发都微微炸着,鼻梁上的眼镜还歪了一点。
在他后面,是林晓晓和另外几个科考队员。
众人站在崖边,手电往下一照。
先看见的是一身泥水、头发乱得像水草、坐在地上活像刚被江怪吐出来的陈也。
再看见的是旁边拎着安全绳,一脸“我刚完成重大营救任务”表情的赵多鱼。
空气一下就安静了。
林晓晓张了张嘴:“陈哥……你这是?”
赵多鱼抢答:“我救的!”
陈也:“……”
>>>点击查看《钓鱼佬太刑了,一钩一个大案现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