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之海辽阔无边,一眼望不到头的海水连着灰蒙蒙的天际。
大燕的战船在海面上稳稳当当地走了两天两夜。
这两天里,海水的颜色一点点在变。
起初还是清亮的浅蓝,看着干干净净的,越往深海走,蓝色越深,慢慢变成厚重的深蓝。
到了最后,整片大海彻底化作浓墨一样的黑色,沉甸甸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闷。
海上的风浪也越来越凶。
轰隆的海浪砸在船身上,炸开漫天的水雾,细碎的水珠满天飞,几乎要把整艘船吞没。
可任凭外面风浪滔天、惊涛骇浪疯狂肆虐,这艘战船自始至终稳得像块石头,别说摇晃颠簸,连一丝轻微的晃动都没有。
慕容璃月整日立在船头,吹着海上微凉的海风,目光漫不经心地望向远方。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海面上悄悄升起了大片雾气。
这雾气和寻常海边的白雾完全不一样。普通的海雾轻飘飘的,散得快,看着温柔无害。
可这片海域的雾是沉闷的灰色,严严实实盖住了整片大海,压得天地间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慕容璃月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身侧的陈白。
“这雾不对劲,太怪了。”
陈白正靠在船舷上,姿态懒散,双手随意搭在船沿。
他听到慕容璃月的话,抬眼看了看前方的灰雾,又收回目光,漫不经心的笑道。
“无尽之海深处本来就怪事多,越往里走,雾越浓。
这片海域早就不是人族能随便踏足的地方了,能到这里来的,起码得是半圣以上的修为。”
慕容璃月听了,心里头颇有感触。
她出身大燕,昔日在大燕朝堂、疆域之内,半圣就是所有人仰望的天花板,是足以镇守一方、纵横天下的绝顶强者。
可真正来到无尽之海她才彻底明白,所谓的半圣,在这片深海禁区,仅仅只是勉强保命的入门资格。
天地之大,远远超出了她从前的认知。
海风呼呼地吹着,慕容璃月的头发被吹得飘起来,几缕发丝扫过陈白的胳膊。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那几缕头发轻轻拨开,在她耳畔停留了一瞬。
“想什么呢?”
“在想这片海到底有多大。”慕容璃月说。
“大到你想象不到。”
陈白收回手,又靠回船舷上,“不过不用急,慢慢走,总能走到头。”
就在这时,慕容璃月的袖口轻轻一动。
一直安安静静在她袖中的小银蛇探出来半个脑袋,金色竖瞳盯着前方的灰雾,看了一会儿,又缩回去了。
它倒不是紧张,就是好奇,看了一眼发现没什么好玩的,又回去睡了。
慕容璃月低头看了看袖口,没当回事。
战船继续往雾海深处走,前方的雾气越来越厚。
短短一会儿,视野就被压缩得厉害,方圆百丈之外什么都看不见,整片世界只剩下船身、浓雾和漆黑的大海。
海面上开始浮现大量漂浮的杂物。
破碎的船板、烂得不成样子的船帆、扭曲破损的木料。
还有许多根本认不出原貌的零碎残骸,零零散散、密密麻麻地漂在漆黑的海面上,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慕容璃月弯腰伸手,捞起一块漂过的木板。
这块木板厚实坚固,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是人族修士专用的护船阵法。
只是常年被海水浸泡冲刷,木板已经腐朽发白,纹路也变得模糊不清。
她盯着木板看了两眼,随手递向陈白。
“你看看这个。”
陈白接过来,随意扫了一眼。
“法相级别的灵船,刻的阵法不算差,能把这种船打碎的东西,不是普通海妖能做到的。”
他把木板丢回海里,拍了拍手。
慕容璃月环视四周,海面上的残骸越来越密集,层层叠叠铺满水面。
不少残骸的缝隙和断口上,还残留着一块块干涸发黑的血渍。
血渍历经不知道多少年的海水冲刷,依旧没有彻底消散。
“这片海域,不知道葬送了多少人族修士。”她轻声说。
“无尽之海从来不是什么好地方。”
陈白望着茫茫雾海,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自古以来,无数修士想着横渡这片海,去万妖域搏机缘、赚资源。
十个出海的,最少八个死在半路上。
能活着到对岸的,都是命硬的。”
慕容璃月不再多说,只是默默看着这片茫茫雾海。
战船在浓雾中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
原本浓稠凝滞的灰色大雾,忽然慢慢散开了些许,压抑的视野终于透亮了一点。
远方灰蒙蒙的天际尽头,一道巨大的陆地轮廓缓缓从迷雾中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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