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各位叔伯,你们听我说一句。”
人群安静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群以前只听贺礼话的人已经开始重视晏紫的意见了,对于贺礼来说这可真不是个好兆头。
“桂花婶子身上本来就有伤,这血滴了一路,如果是新伤,按照这种出血量,伤口不会小。到了这里血迹没了不代表她不再流血,血渗进泥土里我们看不见了是有可能的。又或者她走不动了,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但不管是哪种,她都在林子里待着。晚上山里冷,她这伤上加伤,如果我们等到明天白天,红旗农场怕是还得死一个人。”
有人低下了头,他们在权衡,权衡自己的安危和救人一命中选择哪一个。
“我知道林子不好走,但咱们这么多人在一块,手电和油灯照着,走慢一点,不往深处去,就在林子边这一片找一圈。找到人,咱们一起出来。就算找不到,至少也尽力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那个扛锄头的汉子看了看旁边的人,有人点头,有人还在犹豫。这时人群外头一个声音响起来。
“我去。”
还是那个赤脚医生。他手里提着一盏马灯,从人群后头挤出来,站到晏紫旁边:“我认得路,这片林子的坡我每年采药都来,往里走百十来步有个山坳,避风,要是有个受伤的人躲在里头等天亮,十有八九就在那儿。”
晏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贺礼的目光在赤脚医生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贺月。贺月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随即转身往回走。
晏紫看见了贺月的动作,她是去做什么?预防他们找到了活的李桂花去做应对,还是又发现了什么窟窿慌着去堵?
见贺月已经离开,贺礼才清了清嗓子:“行,那就在外围找,大家都互相照应着点,要是跌了伤了立刻喊,我打头阵。”
贺礼是个好的场长,事事亲力亲为,做事更是没得挑,他的这番身先士卒让所有人都热血沸腾的,一个个摩拳擦掌,在这样的场长带领下,难道还怕救不出个人?
众人小心的向前行,按照赤脚医生提供的方向走去,果然,走了不过七八分钟,晏紫就嗅到了夹杂在风雨中的淡淡血腥味。
很淡很淡,被山里的泥土气息以及空气里的水汽冲淡的几乎闻不到,但就那一丝的味道混合着浓浓的死气,晏紫很容易就找到了确切的位置。
“快看,那边有个坳,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人影。”
赤脚医生提着马灯先一步钻进了那个坳口,灯光往地上一扫,照出一团蜷缩的人影。晏紫紧跟着拨开面前的枯枝,看清了那个人。
李桂花坐在坳里一块凹进去的石头后面,背靠着石壁,两条腿蜷在身前,怀里紧紧搂着个东西。
她浑身都在抖,抖得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左手还攥着一块石头,石头上沾着暗褐色的东西,已经干了大半。她手边的地上有一小片被压平的枯草,上面的血迹已经渗进泥土里,黑糊糊的一团。
“孩子!”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众人这才发现李桂花怀里的哪里是东西,明明是个已经不动弹的小孩儿。
小孩儿的脸朝里埋在她胸口,两条胳膊耷拉在外面,一动不动。
有人从后面喊了一声,几个人冲上前就要去拽李桂花怀里的孩子。李桂花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胳膊箍得更紧,整个人往后缩,后脑勺撞在石壁上也不觉得疼。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全是红血丝,瞳孔里满是惊恐,根本不认识面前是谁。
“松开!你松开!”
几个人七手八脚去掰她的胳膊,却压根掰不动。李桂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此刻两条胳膊像是焊死的铁箍,死死扣在孩子身上。
晏紫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孩子的鼻息,那孩子没死,她着急的朝后面的人群大吼。
“娘,快来,孩子是晕厥,快!”
贺礼等人是豺狼,可是红旗农场的大部分百姓却是极质朴的。周莉脚程慢,走在了最后头,此刻她几乎是被人架着胳膊,一个个传递,把她架到了最前头。
“医生,快给孩子看看,可千万别再出事了!”
周莉顾不上喘气,蹲下去看了一眼孩子的脸色。小孩儿的嘴唇发紫,脸色发青,嘴角有一丝干涸的口水痕迹。周莉伸手去试孩子的颈动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孩子被勒得太紧了,闭气了。”她一边说一边从包袱里摸出一块纱布垫在孩子鼻下,然后两只手叠在一起,按在孩子胸口上开始做人工呼吸。
“桂花,你松手,我是医生,孩子还有救,你得松开让我治。”
李桂花还是没反应,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嘴里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呜咽,像是嗓子被什么堵住了。
晏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李桂花,你听我说。你儿子还活着,但你再不松手他就真的死了。你把孩子放下,把孩子给医生,没人会伤害你们娘儿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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