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睿25岁这一年,何远山带着何东东和自己的媳妇儿要搬走。
他有些不解,好好的住了几十年的地方怎么能说离开就离开。
何远山笑呵呵的看着他,那眼神中带着欣慰。
“我们家东东不如你出息,就是个当老农民的命,只是麒麟县这边公粮交的高,我听你婶儿说了,去平桥公社,她娘家就是那边的。因为扶持还是什么原因,公粮交的比这边少!而且那边挨着清澜河,还能捕捕鱼,活出头的法子要多些。”
这是别人的选择,曹睿不好多说什么,更何况他在县局待了两年,已经看清楚了麒麟县这帮官僚是个什么德行,搬走了更好。
“那何叔,我有空就去看你,欠你的钱我会每个月按时打给你!”
何远山走了,走之前还狠狠摸了一把曹睿的头。
“个臭小子,老曹有你这么个儿子,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老曹同志有没有烧过高香他不得而知,只不过他有能力,又听话,很快就被文局长提拔了上去。
省上以及市上的好几次培训和大会,文局长都让曹睿去。
他也是在那种场合遇见的刑严。
刑严对曹睿的印象还不错,情绪稳定又听得进去话。另外麒麟县之前破获过一起特大盗窃案,就是曹睿在现场发现了一枚所有人都未注意到过的足印,这才在最短的时间内破了此案。
每每刑严拿着盗窃案表扬曹睿的时候,他其实都有些心虚。
要知道麒麟县最重大的问题从来都不是盗窃,而是一帮吸血民脂民膏养起来的硕鼠。
曹睿28岁的时候就当上了县局分管刑侦的队长,工资也水涨船高,他欠何远山的那些钱早都还干净了。
他一开始逢年过节的时候还会去平桥公社和何家一起过,再后来他懒得跑了,毕竟他还的钱比借得数量多,他想的很好,这么些年总该有点利息的,也免得婶子一看见他就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
曹睿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浑浑噩噩的替文局长办事,按部就班的每天上班下班,等退休了,他想回去西省。
那里比不得内陆,可是在西省当兵的那段日子是他最轻松的日子,因为他不用担心下一刻会有人堵在家门口说“我家谁又病了,你们家欠我们的钱能不能还一些。”
那里也没人因为他家的事儿对他心生怜悯,只要他干的好,迎接他的就是战友们的一声“好”,他干的不好,会有人对他做出一个拇指朝下的动作,他不觉得那是羞辱,他只会觉得下次自己一定得在大比中把人揍趴下。
这些美好的怀念在曹睿遇见一起案子的时候被彻底打破了。
那天,一对哭的歇斯底里的夫妻来局里报案,看上去四十几的年纪,身上穿着的是旁边棉纺厂职工的统一制服。
男人眼眶是红的,但是一点都没减弱他脸上的愤怒。
“公安同志,我要报案!一个叫戴昆仑的家伙糟蹋了我闺女,被发现的时候我闺女进气儿多出气少,好不容易才抢救过来,你们快去把他抓起来!”
负责接待不是曹睿的活,但是他刚好经过,便靠在墙上听了起来。
“同志,你别急,慢点说,什么时间在哪,具体什么情况?”
负责接待的干警早就干惯了这些活儿,所以应对起来还是很得心应手的。
后来,曹睿听明白了。
这个戴昆仑也是他们棉纺厂的一名普通职工,因为这姑娘去厂里给父母送过饭,就看上了人家。
他本来在厂子里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主,在打听清楚了情况后就三天两头的去堵人家,还非要人家跟他谈对象。
姑娘不乐意,父母也知道那戴昆仑不是什么好人赞同女儿的做法。
谁料到那晚上,戴昆仑喝多了,带着两个人去他们家里把姑娘糟蹋了。
夫妻俩因为厂里的生产任务在厂里加班加点的干活,等到回了家,一眼就看见了躺在血泊里的闺女!
曹睿听到这里走上前,他拍了拍接待干警的肩膀,示意自己来。
“你们怎么知道是戴昆仑?你女儿抢救过后醒过,然后她亲自指认的?”
两夫妻也不傻,那接待干警的毕恭毕竟让他们知道这是能说得上话的人。
“对,我闺女就醒了一下,看见我们就哭,然后说了句‘是戴昆仑’!”
曹睿面不改色,这些年他见过的受害者多了,每一个都很可怜,如果他个个都去同情的话,这活他干不了。
“医院里怎么说的?”
两夫妻一听这话,那些强忍着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在县局里头嚎啕大哭,这哭声让别人动容,却让曹睿头皮发麻。
“别哭,好好说,我们才能尽快抓捕嫌疑人。”
两夫妻哪里说的出来,只是颤颤巍巍的将医院给的单子交了过去。
医生的那些字看的曹睿头疼,他很努力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分辨,才勉强弄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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