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或许你们不相信,唐聪林到薛家渡当支书的时候只有20岁!”
也就是十年前,一个才20岁的小年轻担任支书常见,可这一当就是十年,其中的弯弯绕绕恐怕就多了。
“那会儿的大队长还不是薛保卫,而是另一个人,在唐聪林上任两年后,当时的大队长就卸任了,换了薛保卫!”
刑严抿唇,大队长和支书不一样,大队长可以由村民们共同选举,再通过上级批示上任。因此很多生产大队的大队长都是队里比较有威信或者德高望重的人,如果一个大队长干的好好的,没病没灾又没有出过巨大的差错,按理来说不会说换就换。
“什么原因换掉的?”
刑严看向薛老爹,他既然这么说了就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说是安排生产的时候出了错,是公社不同意他继续连任,然后咱们大队当时选出的也不是薛保卫,公社批复的是能力不够,最后把薛保卫推上去了,公社那边就同意了!”
也就是说薛保卫是唐家给唐聪林找来的一把刀!
“75年76年也还好,从77年开始,咱们大队的生产任务就变了!”
说着说着,薛老爹那浑浊的眼里竟然涌现出一丝愤恨。
“咱们薛家渡临河,鲥鱼这玩意儿精贵,农闲的时候咱们都会去河上碰碰运气,要是网到了那就一大家子都跟着开心好久!但是有一回,薛保卫把家里网到的鲥鱼送给了唐聪林尝鲜,再后来每年4、5月的时候家家户户必须去抓鱼!”
4、5月最农忙的时候让整个大队的人放弃农作跑去捕鱼,这简直与国家的方针政策背道而驰!
“捕到了就全家动手,因为交上去的鱼他们不要鱼肉只要鱼鳞,鱼肉也不许我们自己留着,说是要用来喂牲畜!也有人不同意这么干,但是第二天家里那块地里就会莫名其妙的被破坏,要么是撒上石灰,要么就是刚种下去的苗全都被连根拔了!”
薛老爹的声音很平静,但是他说出来的这些事却让人无法平静,有人把薛家渡当成了自家的私有物,而这些老实耕作了一辈子的村民们都成了他们的奴隶!
“鲥鱼不好抓,要是交上去的量不够,那咱们的工分儿就不够,轻点的就通报批评,重点的自家地里种的那点养活全家的口粮都得双倍交上去抵鲥鱼!”
一名年轻士兵紧紧皱起了眉头。
“可是薛家渡上交的公粮怎么办?平桥公社或者麒麟县不过问吗?”
薛二牛冷嗤一声:“唐聪林说了,让我们不用管,自家地里那些粮就管我们自己够吃就行,至于上面来查他有法子!”
够吃吗?
众人看了看薛家渡那群被奴役的村民,瘦骨嶙峋者比比皆是,恐怕这些年家家户户也都是勒紧了裤腰带,饥一顿的饱一顿!
薛老爹清了清喉咙,他儿子赶紧把他的烟袋锅子给拿了出来,老头点上狠狠抽了一大口,自己搞来的烟叶子劲儿大,就是熏得他眼睛疼。
“夏天是鲥鱼,冬天他们要白菜心儿,我其实也不懂为啥白菜只吃那点子心儿。为了让他们大冬天也能吃上白菜心儿,家家户户都得动起来。等到收了以后,咱们就给他们剥,一整颗白菜只要里头最嫩的那一两片,其余的还是拿去喂牲口!”
晏紫看到好些村民因为严重缺乏维生素而导致的嘴角生疮,薛家渡村民的日子看起来也不比祠堂里头那些孩子好多少!
“后来,恢复高考了,薛三麻子家的丫头从小就聪明,她考上了大学!有一回回家看见一家子窝在那里啃窝头,旁边堆成小山的鲥鱼肉就那么放着都不敢吃一口!薛三麻子家的丫头就详细的问了,她生气的很,说是要去告唐聪林和薛保卫!谁知道这一去,再回来的就变成了一个傻子!”
“薛三麻子家的又气又怒,提了把菜刀去找薛保卫要说法,后来断了一条腿被人送了回来,这家人后来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刑严顺着薛老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人群的最后方一家三口挤坐在一起,男人头发花白,女人躺在他面前,裤腿的位置空荡荡的。他们旁边还有个脏兮兮的丫头,一个劲儿的抓着地上的土往嘴里塞!
“这以后薛家渡再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唐聪林他们就更变本加厉起来。过年的时候村里要杀猪分肉,但是据唐聪林说人家要吃最新鲜的猪背上那一小绺里脊,所以必须在猪活着的时候刮下来,猪疼啊,好几个人都止不住一头疼疯了的猪!”
说着,薛老爹抬眸看着刑严。
“薛不平就是因为这个死的!”
“薛不平站在猪头前头,后头的人没制住,薛不平年纪又大,被猪顶着顶到了磨盘旁边,我们都听到了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多疼啊。
“薛不平的儿子媳妇儿没得早,家里穷的都揭不开锅了,哪有钱去看病!我们找过唐聪林,说让带他去看看!唐聪林应该怕薛不平的伤势引人怀疑,再加上薛不平家里还是有几亩薄地,他们一直想给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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