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严带人赶到马路大街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那辆面包车停在省政府的侧门外。车头朝着主街的方向,没有熄火,排气管里吐出一缕一缕的白烟。
他没有让人直接靠上去。
省政府的侧门正对着马路大街的入口,这个位置平时进出的人不算多,但今天恰好赶上马路大街市场最热闹的时段,上午十点刚过,进货的人、逛街的人、卖货的人挤满了整条街。面包车停在这里,两边都是人,只要动静一大,围过来的人不会少。
刑严蹲在一辆吉普车后面,望远镜举起来看了看。
“这个角度驾驶座上没人,没办法确认车里的到底是不是柳英华,但是再上前就会被她发觉了。”
晏紫靠在吉普车上,一只手里拿着一枚硬币正在反复抛掷。
“应该就是,那车上头有过喷漆的字样,看轮廓是光远运输几个字。柳英华挺细心的,这辆车一开始肯定是被韩立军两父子开走的,人被绑了以后,不知道她把车藏哪的,还洗了那些字。”
张学谦从车后探出脑袋看了看,像是确认晏紫的说辞,随即他很快收回了脑袋。
“柳英华厉害啊,一个长期被压榨家暴的女人连车都会开。”
“看会的,她比韩家所有人都聪明。”
所有人都不由得沉默了片刻,如果柳英华不是身负重案的犯罪嫌疑人,她会不会成为一个极为出色的人?
这话连晏紫都不敢拍胸脯保证。
柳英华的坚韧是在痛苦中磨砺出来的,而她的聪慧却是自小就有的,少了其中一样,她可能都无法隐忍8年复仇成功。
她从来都不是承受家暴而不知自救的懦弱之人,也许在她看来,这些加注在她身上的痛,都是她为了报仇而隐忍的困难。
“晏姐,你为什么确定柳英华会带着人质跑省政府门口来?”
张学谦转头,刑严调集的人手已经逐步到位,远处的武警战士都已经在举枪瞄准了。
“喊冤啊,古时候老百姓喊冤是不是去敲击登闻鼓……”
晏紫抬眸看了看省政府侧门的那块白底黑字上书标准宋体的牌匾。
“老百姓不知道派出所和公安局的区别,在他们看来都是一样的。要把韩家人的恶行彻底公之于众,就得找个最大的舞台。柳英华选择在省政府大门口解决问题,和百姓们围观包龙图斩恶人是一样的心理。”
“好了,先别聊了,围观的人群已经越来越多了……”
晏紫循着刑严的声音看过去,就见30几米开外已经越来越多的人驻足。哪怕有公安干警在维持秩序,但这边的动静引起柳英华的注意也是迟早的事。
柳英华选在这地方,要完全清场是不可能的,公安方也只能尽量控制。
果然,人声越来越大,面包车里的柳英华终于动了。
她一把拉开侧门,浑身是血,被捆缚的结实的韩立军出现在众人面前。
人群里顿时嘈杂起来,或许面包车里的情况大家还有些看不清,但是公安们的严阵以待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
省政府的办公楼里也有人走出来。几个穿中山装的干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面色都不太好看,有人转身往回走,有人招手叫警卫过去说话。
人群里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人站在最前排,穿着半旧的蓝涤卡外套,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他个子不高,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不断地踮脚,像是来看热闹的。
刑严直起身,从吉普车后面走了出来。他双手慢慢举过头顶,让柳英华能看清他手里没有武器,然后一步一步往面包车方向走。
“柳英华!”
他在距离面包车大约七八米的地方停下来:“我是省公安厅刑侦处刑严。案件的基本情况我们都已经掌握。你跑不掉的,放下手里的武器从车里慢慢走出来。”
柳英华用余光看了眼被自己挟持着的韩立军,她手中的刀子反而又往韩立军的肉里陷了半寸。
“我知道我今天是不能活着走出去的,就差韩立军这个罪魁祸首的一条命,我这辈子都值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哑,但她刻意提高了声音,保证所有人都能听到。
“我不信你们……我只信我自己……”
刑严的眼神特别好,他能清楚的看到韩立军的脖颈处有新鲜的血液流了出来,他连忙将手举高了一些,他在朝其他人做手势,现在不宜轻举妄动。
“韩家人换过四个地方,他们从五几年开始到不久前都还在做买卖人的生意,你们公安发现了吗?没有!”
“我儿子被韩立军一刀杀了,公安也没啥用,我只能自己报仇,柴婶子是我杀的,你们也没找到我,所以你让我怎么相信公安?!”
柳英华的话有理也没理,她更像是钻了牛角尖。
有理在于人口贩卖本来就是极难侦破的刑事案件,韩家人利用运输队打掩护,将人口贩卖到外省这一举措确实让公安干警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很难盯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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