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强是潼安县中学高二的学生,他在这个县出生长大,从未离开过。
夜里十点多的时候,沉浸在梦乡中的周强被他妈摇醒,迷迷糊糊中就听见他妈说“地震要来了”,他脑子还没转过来的时候就被塞了一床被子在怀里,然后被他爸拽着胳膊扯出了家门。
街上全是人。
他们被人流裹着往城东那片废弃的体育场走。体育场边上的路灯一盏都没亮,脚下是松软的土地,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的。
到了地方,周强把被子往地上一摊,一家人挨着坐了下去。风从旷野上灌过来,凉得他缩起了脖子。
周强妈妈从包袱里掏出一件外套给他披上,脸上是止不住的担忧,嘴里还念念叨叨着“造了什么孽”。
他爸倒是没说话,就蹲在旁边抽烟,火光一明一灭的映着他愁的发苦的脸。
周强靠在他妈肩上,眯着眼想睡,但后背硌着草根和土块,怎么都睡不踏实。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这片已经被人潮填满的空地上逐渐安静了下来,一阵突然出现的引擎闷响又一次吵醒了他。
“这根本没法待!我要回家!”
周强揉着眼睛咕哝出声,他话语里浓浓的怨气连带着点燃了许多因为这样那样而睡不好的人。
“这不纯纯折腾人么!哪有地震!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这么待下去非得生病不可!”
“是啊……公安同志们也没说这么下去得多久啊……难不成地震一直不来,我们就得一直有家不能回?”
“明天要是不上工,耽误的工钱厂里给补发不?”
埋怨声,咒骂声连带着被吵醒了的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情绪是会传染的,因为各种的不便使得所有人都有了情绪。
“先别闹腾了,你们看那边是啥?”
体育场外头那条土路上,一辆接一辆的大卡车正缓缓开过去,车灯连成一条光带,从东边的公路拐下来,往西边延伸了出去。
车厢里满满当当坐的都是人,所有人都穿着整整齐齐的制服,面色坚毅,一动不动的挤在一起。
“那是当兵的吧,这阵仗真够大的!”
“你们也别抱怨了,人家那是科学技术预警的,想要舒坦那一会儿还是要命你们自己选?”
周强怔怔的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把脑袋缩了回去继续睡。
不知道是略微适应了这种睡在露天的氛围,还是困得狠了,这次他很快便坠入了梦乡。
柔软的被窝,温暖的房间,周强没忍住把身上的被子又裹紧了些,他脸上还露出一抹惬意。
“啊!”
骤然的惊叫声吓得周强一激灵,他几乎是从自己的小床上弹了起来。
周强觉得整个人被猛的颠了一下。
他睁开眼,面前不是体育场灰扑扑的天空,而是自家那间挤着两张床的小屋。窗外的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脚边那件白天脱下的外套上。
还不等他继续发愣,他脚下的地板又晃了一下。
这回他看清楚了,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在桌面上滑出去一截,里面的凉水泼了出来,沿着桌沿往下滴。墙角的立柜发出“吱嘎”一声,像是被谁从侧面推了一把。
地震。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掀开被子就往床下跳。
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还没站稳,头顶的天花板就传来一声闷响。周强抬头,就见墙角那条贯穿了上下两层的旧裂缝正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变宽,细细的墙皮碎屑扑簌簌的往下掉。
“强子!”
周强母亲冲了过来,她身上胡乱的批了件衣服,她伸手就攥住了周强的胳膊。
“快走!往外跑!”
母亲的力气大得反常,拽得他踉跄了一步。
两个人刚扑到门口,头顶上又是一声脆响,一块砖头从门框上方松脱下来,他母亲连头都没抬,后背直接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极短的、被咬住的闷哼。
“妈!”
周强的声音都劈了。
可母亲没有倒,她弯着腰撑在门框上,一只手还死死扣着他的腕子,把他往外推。
“跑……先跑!”
再然后更大的声音从头顶砸了下来。
他抬头,就见天花板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一块混着水泥砂浆的墙体整块脱落下来,他母亲的脸瞬间被那块阴影笼罩了……
“强子!强子!”
周强猛的睁眼。
这次面前不是掉落的天花板,母亲关切的脸在月光映照下,安然无恙。
她的手正紧紧攥着他的肩膀摇,另一只手则在他脸上胡乱的摸。
周强张着嘴喘气,胸腔里,心跳得又快又重,像是生生要跳出来一样。
“吓坏了吧……没事、没事……妈在这儿呢……”
母亲把他的脑袋搂进怀里,声音里也充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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