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到十几个小时之前。
江涛跟在樊郑柯身后步子迈的飞快,他根本不知道樊郑柯要带他去哪里,他也没空去关心周围的人们有没有盯着他看。
哪怕他曾经走在路上的时候总是习惯东张西望,小偷小摸是他改不掉的习惯,没办法,他一没学问二没技术,就只能靠着摸包来维持生计。
张宝顺就不是个东西,他自己跟几个手下每天吃的嘴角流油,他们这种底层的小弟如果不找点来钱的路子,那就只能喝西北风。
他想过离开张宝顺团伙,可是上一个这么提的兄弟,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断了一只手和一条腿躺在路边。他是真的怕,可是后悔是最没用的东西,至少于他而言,整个县城的小年轻都是这么做的,他就算没跟张宝顺,可能明天也会跟李宝顺刘宝顺,这些大哥都差不多。
直到一年前樊郑柯回来了。
樊郑柯是他小时候认识的。
那会儿江涛爹妈做工几乎没什么休息的时间,就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院子里别人家的小孩儿跟他玩不到一起去,他就跑到外面去找那些成群结队游荡在街上的大孩子玩。
就这样,他和樊郑柯认识了。
樊郑柯没爹妈,据他所说爹妈早死外边儿了,全靠一个奶奶把他拉扯大,所以他以后要挣大钱养奶奶。
江涛特别佩服樊郑柯,不光是因为樊郑柯在一群小孩儿里特别照顾他,更是因为樊郑柯敢和比自己还大的孩子干仗。
樊郑柯时不时就因为干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头破血流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每每这时候,樊郑柯总是无所谓的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一擦,然后用那种让所有小孩儿都羡慕的语气道。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要怕那些块头比你大的,也不要怕大人,只要你够狠,别人就会怕你!”
有一回,几个小子又在闲逛,正巧看到了别人家养的鸡。
樊郑柯上去二话不说就抓起鸡并且拧断了鸡脖子。
谁料鸡的主人就在不远处,那女人冲上来一把就拽住了距离她最近,身形也最瘦小的江涛的衣领子。
“你个小王八蛋,光天化日就敢偷我的鸡!看我不打死你!”
江涛哪里遇到过这种事,当场就吓得哇哇大哭,他脸都憋红了,四肢胡乱的挥舞着,但是女人的手就像铁钳一般,让他的所有挣扎都显得徒劳。
其他几个都是半大的孩子,一看被人逮了个正着,立刻作鸟兽散,现场立刻只剩下江涛自己和那个女人。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偷东西!你爸妈在哪?走,我要找他们说理去!”
女人就自己,虽说这些小孩儿都是10岁出头的年纪,可是人多了,她也应付不来,于是只能把怒火发泄到江涛自己身上。
“我不……呜呜……不要……”
江涛每次回想到那个时候都是哭笑不得,他就记得那会儿他吓得好像连话都说不圆乎了。
就在小江涛以为这次完蛋了的时候,伴随着“哎哟”一声,桎梏在他衣领上的力道松了。
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还在傻愣着,又是一个力道抓住了他的胳膊。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跑!”
江涛抬头,彼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樊郑柯就像是天神下凡一样。
他没注意到樊郑柯的小脸儿也是煞白一片,就连抓着他胳膊的手也在微微的颤抖着。
被樊郑柯拉着逃跑时,江涛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很凶很凶的女人正捂着脑袋倒在了地上,她的身边落着一块带血的大青石。
两人跑了很久,久到江涛觉得自己胸腔里就像有个风箱,呼哧呼哧的,喉咙里更是漫着一股血腥味。
终于樊郑柯先停了下来,他双手撑着自己的大腿,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还朝身后看。
“应该……应该没追上来吧……”
没等到回应,樊郑柯这才注意到江涛虽然喘的一样厉害,但是面上的表情看着就像傻了一样。
“嘿!你傻了?”
江涛伸手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那个人……那个人……”
樊郑柯不在意的摆摆手:“你管她做什么,她那鸡放养的,谁知道是她的。我不给她一下,今天遭殃的就是你!”
说完他还有些可惜的伸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就是可惜了我那只鸡!”
那会儿江涛不懂樊郑柯这样的行为叫什么,他只知道樊郑柯很厉害,在其他小孩儿都没义气的逃跑以后,只有他愿意留下救自己。
其实樊郑柯和他想的压根就不在一路上。
他只是觉得江涛就是个小傻子,要真被送去派出所,百分之百会把自己供出来。
更何况他的条件还不错,身上时不时就有五分一毛的,这种跟班可不能丢咯。
那晚回到家里以后,江涛还是很害怕,他眼前总是晃荡着那只被掐断了脖子的鸡和那个头破血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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