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眼泪下来了。他没擦,也没动,就站在那里,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晏紫最后看向周红英,她的嘴还在蠕动,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周红英,你之前看上一个小伙子,知不知道人家其实是个黑吃黑的惯犯?骗了你一块金砖就跑了。你气不过,从你大儿媳那里又偷拿了一块金砖给自己补上。”
晏紫耸了耸肩,比起她四个儿子,周红英这些偷鸡摸狗的小事儿似乎不太值得拿出来说。
周红英的嘴张着,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黑洞,眼睛瞪得老大,浑浊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她的脸从白变灰,从灰变青,像一块发了霉的豆腐。她身后的李孙氏如果不是被两个女民兵架着,只怕要冲上去挠花她的脸!
李家彻底炸了锅。
李大财怒视李大宝,声音像炸雷:“你个白眼儿狼!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你他妈睡你嫂子?”
李大宝抬起头,眼睛也红了,声音比他哥还大:“你养我?你给过我什么?李洪波家挖出来的那些金条,你分了我多少?你一个人吃了大头,给我们仨喝稀饭!你当我不知道?”
李大富在旁边接话了,声音闷闷的,像从坛子里发出来的:“哥,你别说大宝。你连三弟的媳妇儿都下得去手....”
李大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挣了一下,被民兵按住,又挣,又按住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李大富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子什么时候动过老三媳妇儿?”
“你没动过?”李大富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你自己干的什么事自己不清楚?我和老四为啥不娶媳妇儿?是娶不起吗?是怕娶回来也被你糟蹋!”
李大成在旁边插嘴,声音又尖又急:“原来你不光苛待我!你还趁我坐牢睡我媳妇儿?!”
李大宝冷笑一声:“你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对你好过?他就是条狼!”
李大财吼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没人听他的,几个人吵成一团,把那些陈年烂账翻出来,一件一件地抖落在阳光下。什么金条分了多少钱,什么矿上贪污了多少钱,什么收买了哪个干部,什么打死了哪个人,花了多少钱摆平。有些事连公安都没查出来,他们自己倒先抖搂出来了。
审判长皱着眉,敲了一下法槌。声音不大,被吵嚷声淹没了。他又敲了一下,还是没用。他朝民兵队长点了点头,民兵队长一挥手,几个民兵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把李家兄弟的嘴堵上了。可他们已经说了够多了。那些话像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
体育场里的百姓听得清清楚楚,台上的审判员、公诉人、辩护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晏紫从证人席上走下来,步子不紧不慢,双手插在裤兜里,溜溜达达的走回刑严身边。刑严看着她,目光里有探究,有好奇。
“你早就知道这些事?”
晏紫没回答。她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在袖子上拍了拍,像拍掉了什么看不见的灰。
刑严又问:“怎么知道的?”
晏紫扣了扣下巴,眼睛看着台下那些乱成一团的犯人,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刑严看着她的侧脸,那层薄薄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算了,不问了。”
反正问了也问不出来,用她那些奇奇怪怪的理论去解释,她肯定又要嫌弃自己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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