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朔大手笔购下神宫旁的巨宅,此事已在东京上层圈子里传开。
西园寺知津子自然也有所耳闻。
昨日,学生千代子同她说起此事时,她便已悄然心动。
一是好奇那位据说出身渔民的买主,究竟是怎样的气度与人物。
再者,以专业造园师的眼光来看,这般占地广袤、底蕴厚重的古宅庭院,本身便是难得一遇的创作蓝本。
能够承接下这座巨宅的园林设计改造工程,对她而言,既是极具挑战的考验,更是难得一展平生所学、挥洒设计才情的绝佳契机。
她对此满心兴致,心底早已生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念头。
从业多年,寻常宅院她早已经手无数。
可毗邻神宫林地、占地辽阔的百年古宅实属罕见。
这座宅邸自带独一份的静谧气场,又坐拥得天独厚的自然景致,本身就蕴藏着无限设计空间。
只是之前,未见面时,她心中尚有几分隐忧。
怕那位财力雄厚、背景神秘的业主,是位自视甚高、难以沟通之人。
可此刻,她一切顾虑都消散了。
只因眼前的东野朔虽身形高大魁梧,轮廓自带硬朗气场,看着颇具压迫感。
然言谈举止却谦和有度,待人接物沉稳得体,谈吐间分寸拿捏得当,既有成熟男子的沉稳气魄,又透着真诚恳切的态度。
这般沉稳包容的品性,想来后续商议设计细节,彼此也能舒心交流,不必担心出现难以调和的分歧。
西园寺知津子开口道:“不知东野先生偏爱何种风格的景致?是西洋的欧式园林,日式的和风庭园,亦或是中式的山水园林?”
“哦?”东野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西园寺老师对中式园林也有涉猎?”
“嗨一,略懂一二。”
知津子微微颔首,目光中泛起一丝怀念,“年轻时,曾赴东大研习东亚园林艺术,拜师专攻过一段时间中式园林。苏州的网师园、留园,北京的故宫、颐和园等都曾实地踏勘研习,做过详尽的描摹与记录。”
她停顿片刻,声音里多了一份学者的沉静:
“中式园林讲究‘虽由人作,宛自天开’,在有限的空间里叠山理水、栽花植木,营造出可游可居的天然意境。与日式庭园追求枯寂侘寂不同,中式更重含蓄丰润,一步一景,景随身换,其中学问着实深奥。”
东野朔听不太懂,但不明觉厉。
他略一思忖,开口提议道:
“您这番见解着实高深,我一时也难以定下心意。不如我们即刻动身前往宅邸实地察看一番,亲眼看过院落格局再来敲定设计方向,您看如何?”
西园寺知津子闻言欣然点头,眉眼间漾开温婉笑意:
“自然可以。我也一直未曾亲眼见识过那座宅院,正好借此机会一同前往实地踏勘,方能结合实景构思最合适的园林布局。”
随后,东野朔便开着借来的小胖的汽车,载着千代子与西园寺知津子,前往东野邸。
……
不久后,到了地方。
东野朔停好车,从口袋中取出一把老式钥匙,走到紧闭的四脚门前。
钥匙插入锁孔的“咔哒”声在静谧的巷弄中格外清晰。
他推开厚重的门扉,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西园寺老师,请。”
东野朔侧身退后半步,抬手做了个礼让的手势。
知津子微微颔首,道了声“失礼了”,便抬步向门内走去。
今日天气不错,雨过天晴。
迈过门槛的刹那,午后明媚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洒落在她的肩头,也照亮了眼前豁然开朗的天地。
这方与明治神宫相邻的庭院,比她想象的更为开阔。
午后的光线穿过高耸的古树枝叶,在略显荒芜却肌理丰富的石板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正前方主屋的深色瓦顶、古朴的唐破风式玄关,在阳光下静默伫立,檐角与木格窗棂的阴影被拉得斜长。
空气里有青苔、泥土和古老木材混合的气息。
知津子目光徐徐扫过庭院。
她并未急于向前,只是静静地站着,用自己的感官去触碰、去聆听这座庭院沉睡已久的呼吸与心跳。
片刻,她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沉浸而专注的光彩,像是匠人终于见到了等待已久的璞玉。
接下来,东野朔便偕同新海千代子,陪着知津子缓步游览庭院。
沿途讲解宅邸整体占地范围,遇到一些想要保留下来的古树庭石,也逐一指认说明。
知津子点头应下,“理应这般保留。这些古树年岁久远,长势苍劲不凡,本身便是难得的景致,气韵恰好能与明治神宫的林海遥遥相映,浑然一体。
这些庭石姿态天然别致,皆是耗费心力寻得的景致,理应妥善保留。”
东野朔微微颔首,随即神色正色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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