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打砸的店铺也纷纷关门,老板带着家人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很快,消息便传进了紫禁城。
养心殿里,咸丰刚用完一碗小米粥。粥碗撤下去不到片刻,军机大臣穆荫和便到了。
他还没站定,殿外太监尖细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兵部右侍郎王茂荫求见!」
「王茂荫?他来做什么?」
咸丰抬眼,有些不解。
王茂荫是汉臣,道光十二年的进士,如今已快花甲之年。因为去年上的《再议钞法折》中有许多内容他殊为不喜,便将他调到兵部去了。
顿了顿,他还是挥了挥手:「宣他进来吧。」
「宣——兵部右侍郎王茂荫觐见!」
王茂荫整了整官帽,快步进了东暖阁。
他跪下时抬头扫了一眼殿内:咸丰帝坐在炕上,面色比前几日朝会时更差了些,眼窝微微凹陷,炕几上堆满了摺子。
王茂荫叩了头,将摺子双手举过头顶:「皇上,臣有急奏。」
太监接过摺子呈上,咸丰展开摺子,扫了两行,眉头便皱了起来。
摺子上写的,是今天内城发生的事情:旗人打砸丶驱赶汉人丶店铺被毁丶百姓奔逃,字字句句像是有人在拿针扎他的眼睛。
他看完摺子,没有说话,将摺子递给穆荫。穆荫接过去看完,脸色愈发凝重。
谁都没先开口,东暖阁里安静得只剩下火盆里木炭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王茂荫再次叩了头,声音沉痛:「皇上,臣冒死直言。逆贼占住河西务,京师德胜门丶安定门尚可通行,局势并非不可收拾。
但此时内城旗人无故驱赶汉民丶抄掠商铺,视汉人为贼寇,这无疑是往朝廷自家的院子里放火!」
他顿了顿,重重叩首道:「道光二十二年,镇江被英夷围困。副都统海龄却以搜捕奸细的名义多杀无辜,激成内变。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皇上,眼下河西务已有贼兵,若内城继续骚乱下去,逼得部分汉人真的勾结内外倒向贼兵,那京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穆荫脸色一变,厉声道:「王茂荫,你这是在危言耸听!」
「穆中堂,下官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无半字虚妄。」
王茂荫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穆荫,不躲不闪。「眼下朝廷危难之际,正应当满汉一体,岂可自生嫌隙?镇江之事不过十三年,十三年前的教训,难道如今就非要在内城重演吗?」
穆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再开口。
咸丰将王茂荫的摺子接回来,重新放在炕几上,手指轻轻敲了三下。
「好了,朕知晓了,」
「传朕的旨意给九门提督和步军统领衙门,内城戒严。再有聚众生事者,不论是满是汉,一律锁拿,不得有误。」
他顿了顿,看向王茂荫,「王茂荫,你兼一个差,九门提督衙门满汉纠纷一事,由你参与监督。再有旗人无故驱赶殴打汉人的事,你直接上折,不必经军机处,专递御前。」
王茂荫叩头:「臣,遵旨。」
待王茂荫退出殿外,靴声渐远,东暖阁内重新安静下来。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映得两个人的面孔忽明忽暗。
「你替朕去办一件事。」
穆荫躬身:」奴才听着呢。」
「热河行宫,即刻开始准备接驾。热河驻防八旗,全部调到长城各口布防。沿途驿站,秘密增备马匹草料。
记住,一切从密,绝不可在明旨上留下任何痕迹。」
「奴才遵旨。」
大沽口炮台。
汤和站在炮台的垛口后,举起单筒望远镜朝海面上望去。
海天交接处,几个黑点正在逐渐放大,变成船帆的轮廓,再变成几十艘吃水极深的蒸汽船。
「终于来了。」
汤和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上扬,从垛口后大步走了下来。
码头上,洪武正指挥着士兵清出泊位,号子声此起彼伏。
码头后方,海河两岸的空地上,临时搭建的灾民营地绵延出去好几里。帐篷挤着帐篷,窝棚挨着窝棚,密密麻麻。
窝棚里的灾民们仰着头,望着那几十艘巨大的船只缓缓靠岸,眼睛里满是震撼之色。
蒸汽船的汽笛声一声接一声地响起来,把整个码头震得嗡嗡直颤。
船只依次停靠,跳板砰然放下,船长从船上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到洪武面前,开始对接。
「不辱使命,粮食成功带来了。」
洪武点了点头,道:「辛苦。」
粮包开始一袋一袋地往船下运,与此同时,报名前往关外的灾民们也移动了起来,拖家带口,背着仅剩的家当,朝登船的方向缓缓挪动。
但在登船之前,灾民们还有一关要过。
清洗。
清洗点设在海河旁,分作两道工序:先蒸,再洗。
蒸的地方,是几个用厚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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