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
他咬了咬牙,又唤来一个亲卫,将事情说了一遍后道:「你悄悄进城,去天王府外找我表兄。他如今是天王府掌朝门,让他心里有个数,同时问他一句:敢不敢赌上一把?」
亲兵重重点头,转身便从大营内悄悄离去。
乘风号在江面上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那艘板又回来了。
「诸位,奉陈总制之命,请洪先生及诸位贵客移步码头。」
那两司马站在板上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已有消息送去城内,诸位在码头再静等片刻即可。」
洪仁玕点了点头:「有劳。」
乘风号缓缓驶入码头,靠岸停泊。船身微微一震,缆绳被抛上岸,几个水营士卒手忙脚乱地接住,拴在木桩上。
码头附近便是下关大营,成千上万头戴红巾的士卒在此站岗巡逻。
码头的栈道上,站着不少太平军士卒,为首的是几个穿着素红袍的军官,手中的刀枪紧握着。江面上,一艘长龙船及数艘板靠了过来,不远不近,炮口指向了乘风号。
容闳看着四周太平军的动作,调侃道:「这是把咱们看住了?谦益,你这天王族弟的名号看来不怎么好用啊。」
「不好用就对了!」
洪仁玕见状反而笑了起来:「若他们因为听见我的名头而曲意逢迎,连基本的警惕心都没有,那族兄的天国才真是危险了。」
就在此时,码头那边忽然响起了急促的奔跑声。
洪武抬眼看去,只见一队约三十人的精锐兵马,径直来到了码头上。
这些人清一色黄色绿边马甲,头裹黄巾,手持长矛或藤牌,步伐一致,眼神冷漠,显然都是些从户山血海里滚过来的厮杀汉。
为首那人三十来岁,穿着素黄袍,外面罩着条绣着团龙的马褂,气度非凡。
他目光锁定乘风号,朗声道:「哪位是自称天王族弟的洪仁玕洪大人?」
洪仁玕双手负于身后:「我便是!」
那人拱手行礼,不卑不亢道:「下官东殿左三承宣杨雨光,奉东王九千岁诰谕,前来验明大人正身。不知大人身上可有证明身份之物?」
洪仁玕的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来的是东王府,而不是天王府?
他虽远在香港,但天京城内的诡谲局势却也知晓一二。东王总领太平天国军政大权,代天父传言,连他族兄这位天王有时都不得不忍耐一二。
不过他身份是真的,就算来的是东王府的人也不怕查验。
洪仁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道:「我有履历一封,其内还有族兄手书一份,皆可证明。」
杨雨光微微摆手,他身旁的一位士卒便大步跨出,直接来到船旁,抬头看着他们。
船上一死士拿过洪仁玕手中的信,下了船把信递了过去。
士卒接过信就走,呈给了杨雨光。
杨雨光拆开信封,仔细看完了所有文字后,又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小心翼翼地将信收好,拱手道:「确实是天王字迹无疑,下官拜见大人。」
「东王听闻天王族弟远道而来,甚是欢喜,已在府中设宴,还请大人移步东王府一叙。」
洪仁玕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东王盛情,仁玕心领。只是仁玕远道而来,风尘仆仆,恐失礼于东王。不如容我先去天王府见过族兄,梳洗一番后再登门拜谢东王。」
「大人此言差矣。」
杨雨光的笑容不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东王统理朝政,代天父传言,天王尚且敬重三分。大人既来天京,岂有不先拜见东王之理?
况且东王诰谕在此,大人真要违逆东王诰谕不成?」
洪仁玕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听见一旁的洪武低声道:「放心去便是,你是天王族弟,他们最多也就敢软禁你一会儿。等你族兄知道你来了,你自然就能出来了。
洪仁玕看了洪武一眼,明白自己先前陷入了牛角尖里,道:「既然如此,那仁玕便叨扰东王了。」
「大人爽快,那便请吧。」
杨雨光的笑容真诚了几分,随后目光落在洪武和容闳身上:「大人,恕下官疏忽,这两位是?」
洪仁玕道:「这两位是美国来的商人,一路护送我从香港来南京。这位是容闳,中西贯通的大才。这位是洪武洪先生,是容先生的护卫,也是船主。」
杨雨光闻言来了兴趣,明明是汉人样貌,却说是美国来的商人,船上还挂着美国旗子。
「既是商人,那便肯定装了货物,敢问大人是什么货物?」
洪仁暗骂了一声,不动声色道:「没什么,就是一些我想呈给族兄的小玩意罢了。」
船上的那些枪他是见识过的,射速快威力大,如果落到东王手里,那局势就更不利于族兄了。
「原来如此。」
杨雨光点了点头,道:「大人走吧,莫要让东王等急了。」
「至于您的这些同伴,我会让人来招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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