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清它整张脸。
很高,太高了,背脊却佝偻着。
四肢过长,指节一节一节朝外鼓,垂在身侧能够到膝盖。
皮肤是泡发过的那种灰白,薄得半透明,底下淤住的血管分明。
最扎眼的是脖子。
整段气管裸露在外,覆着一层水光潋滟的白膜,随那串“咕噜”一鼓一鼓。
那只刚才还猩红的眼睛,此刻正一点点褪回浑浊的灰。
死死盯着她手里那枝破花。
让她幻视一条把骨头叼到主人脚边、然后蹲下来等夸的小...大狗。
羽湫迟:真是活久见。
正欲捂脸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一股腥味传了过来。
“晃啷”
“晃啷”
一只高脚杯出现在她面前。
它双手把杯子奉到她面前,手抖得厉害,杯里小半杯荧绿的液体跟着溅出几滴,在地上烫出细小的白点。
她甚至不用凑近就能闻出来——福尔马林、营养剂,外加一点血液......兑出来的。
“咕噜”,“咕噜”。
它的喉管一鼓一鼓,又发出那种讨好的声音。
羽湫迟盯着那杯东西看了三秒。
“……谢谢,心意领了。”她开口,声音很轻,“这杯,不喝。”
话音刚落,白喉的脑袋“咔”地一歪。
那层裸露的白膜剧烈地颤了两下,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破碎的音节——
“…唔…蟹…蟹……”
等等!
它在学她说话?
那十几个字又浮了上来:具备某种程度的环境学习能力。
写报告的人太保守了。
它的学习能力确实惊人,难以想象要是再放它成长会怎么样。
可“献花”“敬酒”这种东西,它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像是读懂了她不肯喝,白喉小心翼翼把杯子搁回一旁柜子上,转过身,拖着那条过长的腿,往检验室更深处挪。
挪两步,回一次头。
催她跟上。
羽湫迟攥紧了匕首。
要找机会杀了它吗?从它的表现看来,似乎是个机会。
她跟了上去。
检验室最里头,是一处被它扒拉出来的窝:废报纸、烂棉絮、不知从哪儿拖来的半张沙发垫,胡乱堆成一个巢。
巢正中央,整整齐齐码着它的“收藏”。
一本时尚杂志,封面女人举着香槟在笑、一张过期的婚庆传单、烫金的“百年好合”被反复摩挲得发亮、半截口红、一只耳坠、还有一台屏幕碎裂的平板,电量大约早就耗尽了。
所以,这只丧尸自学了人类是怎么谈恋爱的?
然后照着课本,给撞进他领地的活人,献了花,敬了酒,准备恋爱了?
不要闹了啊,有没有在好好战斗?
白喉伸出那截长手指,从巢里捏起那只落单的耳坠,颤巍巍地,又递到了她面前。
把压箱底的家当,一件一件往外掏。
羽湫迟莫名想起那个还埋在塌方后头的傻子。
“嘭!”
“哐当——”
“嘶...what the fuck......”
身后塌方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刨石头的声音,男人的吸气声和......
等一下,她没听错吧?他还会说脏话?
紧接着,是一大股血腥味。
浓得发腻,铁锈裹着热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韩彻在那边动手了?
羽湫迟心口莫名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白喉那串讨好的咕噜声消失,喉管一鼓一鼓,整颗头“咔咔”地拧向塌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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