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6日,曼谷。
他的对面,傅沉枭坐在宽大的单人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眼底血丝猩红。
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周围的烟草味儿还未散。
这哥们瘾挺大啊。
刚收回目光,一句质问随之而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傅兄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控诉。”
傅沉枭冷笑了一声,手肘重重压在桌面上,双眼死死盯住他。
“一个月。”
“就一个月时间。”
这段时间,东南亚这块地界,就没太平过。
他的运输线成本翻着倍涨、以佤帮为代表的本地黑帮的通道三天两头出问题、泰兰德军阀,尤其是老皮塔克那边连买装备的钱都快周转不开了、几个本地大家族更是风声鹤唳。
港口、物流、离岸资金通道……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就像一根根绳子,不知不觉就把所有人套住了。
“整个东南亚都在乱。”
韩彻神色不动。
“市场波动,很正常。”
“正常?你搞出个什么区域贸易合作计划,把命脉握在手里,再告诉别人自由选择?”
这听起来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逼人站队。
拒绝加入,意味着被排除在新资源分配体系之外,成本飙升,利润锐减,慢性死亡。
加入,则一步步落入他设定好的规则之中。
傅沉枭站起身,绕到韩彻面前,俯视他。
“韩彻,你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
两人相对视,眼里火光迸射。
“傅兄啊,败给现实不可耻,聪明人不会因为与他人交手落了下风而恼羞成怒,只会汲取教训。”
傅沉枭盯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谈。
他只是来宣布规则。
“好,规则我认。”
他俯身,压低声音。
“那阴的呢?”
阳谋逼人入瓮,阴谋点火烧山。
等他们这些人反应过来,脖子上的绳子已经收紧了。
“你告诉我,下一步是什么?等我们打得两败俱伤,你再联合国际刑警或者什么狗屁组织,来一场正义清算,把我们这些不稳定因素一锅端了,顺理成章把这里变成你的后花园?”
“傅兄太高看我了。”
他歪头,语气温和,继续装傻。
傅沉枭直起身,缓缓坐回沙发,“那些流言是谁放的?那些所谓的证据是谁提供的?你真当我是瞎子,是傻子?”
那还真不好说。
韩彻端起手边的冰水喝了一口。
冰凉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通宵和时差带来的恶心感和头痛。
“傅先生,我只是个商人,不谈政治。你说的那些黑道火并、军阀困顿、家族内斗,恐怕是本地势力积怨已久,矛盾爆发,我没必要在里面大做文章。”
“我只提供商业合作,给你们选择。至于他们怎么选,是他们的自由。就像傅兄你,不也选择了继续我们之前的合作吗?”
傅沉枭胸口一堵。
是,他不得不合作。
韩彻掐断了他几条重要的走私线和资金渠道,又适时提供了更安全的替代方案。
他明知是毒药,却不得不吞下去,以维持手下庞大势力的运转。
可这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感觉,比真刀真枪干一场更让他憋屈。
“你少跟我来这套!那些情报不是你放不出去的我都不信,你是想让我们几方互相防备?”
韩彻迎着他要喷出火的目光,神色未变。
“什么情报?傅兄,说话要讲证据。冲突的根源在于利益分配不均,信任破裂。我远道而来,只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怎么会插手各位的家务事?”
他当然插手了。
但哪个盗窃者会说自己偷东西了呢?
搞金融嘛,就是更高级、更无声无息的盗窃。
傅沉枭看他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几乎要控制不住掏枪的冲动。
原本还算稳固的盟友和合作关系都变得岌岌可危。
他现在是内外交困,焦头烂额。
而这一切,在他看来,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男人。
气氛紧绷到极致。
就在这时——
手机震动。
突兀,急促。
傅沉枭扫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他抓起手机,转身走到窗边。
“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混乱。
韩彻没刻意去听,但“沈小姐”“失踪”“看守被放倒”这些词,还是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沈清欢?
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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