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彻底沉入黑沉沉的海面,天地间最后一丝光亮也被翻滚的黑水吞没。
姐弟俩沿着松软的沙滩,大步向南走着。
夜风裹着浓重的盐雾不断吹打在身上,让厚实的黑白皮毛渐渐结出了一层发白的盐霜,变得又硬又涩,走起路来相互摩擦,极不舒坦。
昨夜沙丘背阴处的那一小洼雨水,早就随着跋涉消耗殆尽,比起皮毛上的难受,喉咙里仿佛要冒出火来的干渴,才是眼下最要命的。
潘茁走得直喘粗气,蔫头耷脑地跟在后头。
走在前头的潘芮迎着海风,鼻尖微微抽动。风里偶尔夹杂着一丝几日前留下的人类气息,但她连脚步都没顿一下,只将这些气味在脑海中彻底剥离、过滤。
她现在完全放开了感应,努力捕捉着空气中的清淡的水汽。
又连着走了几个时辰,前方的海岸线豁然断开。
借着月光,能看到一条宽阔的大河从陆地深处奔涌而出,在这里与无边的黑水撞在了一起。
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磅礴水汽,潘茁激动得浑身一哆嗦,拔腿就要往滩涂里冲。
潘芮一爪子按住他的后颈,自己先走到水边,探出前爪沾了一点水,凑到鼻尖嗅了嗅。
这外头大水里的咸苦气太霸道,竟把这条河的源头都给顶了回去。
交汇处的河水,依然是没法饮用。
她摇了摇头,领着焦急的弟弟,顺着泥泞的河道,开始向着背离沧海的方向逆流而上。
每走百十来步,潘芮就会停下来,沾一点河水尝一尝,确认咸涩味淡了几分,才继续往前。
足足走出了七八里地,直到耳边那如同山洪般的沧海咆哮声变得微弱,脚下的滩涂也变成了长满高大芦苇的坚实河岸,潘芮才再次停下脚步。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里的咸涩已经彻底散尽,只剩下甘甜的活水土腥味。
“呜。”
随着潘芮的一声应允,潘茁犹如脱缰的野马,一头扎进了长满水草的浅滩里。
“咕嘟!咕嘟!”
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清凉的河水顺着干得冒烟的喉咙灌进五脏六腑,把这段时间积攒的焦渴冲刷得一干二净。
直到干瘪的肚皮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他才从水里抬起脑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喝饱了水,潘茁在浅滩里欢快地打起了滚,又钻进挂满露水的茂密芦苇丛里使劲蹭了蹭。
发硬的盐霜被河水彻底洗去,一身黑白皮毛重新变得油亮顺滑,根根分明。
解决了渴,接下来就是饿。
既然有河流,周围自然是不缺吃的,眼前成片的芦苇就是最好的食物。
不过这玩意以前在深山里见得不多,潘茁大概不知从何下嘴,还得给他示范一下。
潘芮刨开湿泥,挖出一根手腕粗的白嫩芦苇根,咬开外头那层发涩的老皮,露出里头的芯子,尝了一口。
口感脆生生的,又有着点粉糯,带着微弱的甘甜,眼下已是难得的美味。
她将其推到了潘茁跟前。
潘茁一口吞下,随即眼前一亮,吧唧着嘴大嚼起来。
刨法和吃法都跟竹笋差不多,根本用不着看第二次示范,潘茁立马学着姐姐的动作,自己撅着屁股在湿泥里疯狂扒拉,专挑最粗壮的芦苇根挖。
挖出来塞进嘴里,吃到老的,就“呸”地一口吐掉,吃到脆嫩的就咽下肚,自己折腾得不亦乐乎。
就在潘茁刨得正起劲时,前方的芦苇丛猛地一阵晃动。
“嘶吱——”
一只炸了毛的黄鼠狼从泥洞里窜了出来,冲着侵犯它领地的黑白巨兽呲牙裂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
这一幕倒是让潘芮回想起了当年,娘亲第一次带他们出门时的经历,那时也遇到了这样一只黄皮子,年幼的潘茁被吓得瑟瑟发抖。
再看如今……
被打搅了胃口,潘茁有点不开心,往前重重地踏出半步,熊掌猛地拍在泥水里,“啪”的一声闷响。
“吼——”
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面对体型和气势上的绝对碾压,那黄皮小兽被吓得怪叫一声,夹着尾巴瞬间窜入了芦苇深处,再也没了动静。
潘茁得意地甩了甩耳朵,转过头,冲着潘芮低低地“呜”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
潘芮看着他那副讨赏的模样,无奈又好笑地凑上前,轻轻拍了下他满是泥巴的脑门。
吃饱喝足,姐弟俩顺着河岸继续往南走。
此时已是后半夜,走着走着,河道两岸的芦苇荡开始变得稀疏,原本平坦的荒野地势变得极其开阔。
走在前头的潘芮猛地停下了脚步。
在前方的地平线上,隐隐浮现出一大片将夜空映得发着暗红微光的区域,又是人类村镇的彻夜灯火。
借着夜风,潘芮又闻到了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远处,偶尔有几道“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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