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俩绕过那棵半枯半荣的雷击木,身后仿佛还跟着那股甩不掉的焦苦味。
刚才还嫌弃地打着响鼻的潘茁,此刻彻底没了折腾别的心思。他老老实实地迈着厚实的步子跟在姐姐身后,继续向着古柏林的更深处走去。
夜色愈发浓郁,头顶那些虬结的粗大枝干交错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厚网,将原本就稀薄的星月之光彻底挡死。
林子里昏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脚下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柏树针叶极厚,踩上去绵软塌陷,连潘茁庞大的身躯走在上面,也只能发出一阵阵发闷的“沙沙”声。
空气里没有了山风的流动,只有一股浓郁到呛鼻的柏木干涩苦味,沉甸甸地压在口鼻之间。
连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潘茁,也难得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做派。他下意识地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压低了肩膀,四肢稳稳地起落,除了沉缓的呼吸,没弄出半点多余的动静。
就在这沉闷的穿行中,前方的地形陡然生变。
茂密的柏树林到了尽头,原本还算有坡度的山体直接断裂。
一道近乎垂直、高达数十丈的青黑岩壁,像一面巨大的闸门横在眼前,彻底挡住了去路。岩壁光秃秃的,表面只有风化开裂的深邃石缝,高处的山风失去林木阻挡,顺着崖壁狠狠刮下来,在石缝间发出尖锐的呼啸。
潘茁仰起硕大的黑白脑袋,盯着这面陡峭的石壁看了两秒。
没有任何犹豫,他径直走到岩壁底部,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前掌猛地向上探出,利爪像钢钉一样,抠进了坚硬的岩石裂缝里。
伴随着一阵粗重低沉的喘息,潘茁背部肌肉瞬间绷紧隆起,硬生生靠着这股不讲理的蛮力,他将自己几百斤的身子拔离了地面。
每一次将利爪抠进新的岩缝,他都会凭着本能,先用熊掌压一压岩块。确认那块石头足够坚实,不会崩塌后,他才敢将全身的重量压上去,后肢的肉垫寻找着微小的凸起,一步一步向上攀附。
有些承受不住他体重的风化岩角直接被抠碎,碎石顺着崖壁滚落进下方漆黑的林子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回音。
这头平日里走两步平路都嫌累的憨货,此刻在垂直的绝壁上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爆发力,顶着呼啸的冷风,生生蹚出了一条向上的绝路。
潘芮跟在侧后方两三个身位的位置,相比于弟弟那种蛮横攀爬,她的动作稍显轻盈,每一次落脚,都会有几道灵气从肉垫中蔓延出去,悄无声息地替弟弟巩固了上方的落脚处。
借着微小的岩角起落,她既避开了上方随时可能坠落的碎石,又能精准地踩在潘茁刚刚试探过的落脚点上。
凛冽的风里,潘茁终于摸到了岩壁的最顶端。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发力的低吼,前肢死死抠住崖顶的边缘,后腿在岩壁上最后一次借力猛蹬。伴随着一阵粗重的喘息,他借着这股力道,沉甸甸地翻上了平坦的岩石表面。
紧接着,潘芮也跟着跃了上来,稳稳落在他身侧。
压抑的林海和逼仄的悬崖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他们终于站上了这座巨岳后山的最高山脊。
视野豁然开阔,再没有任何遮挡物。
高处狂暴的夜风毫无遮拦地横扫过来,夹杂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姐弟俩身上厚实的皮毛剧烈起伏。
潘茁四脚朝天地瘫在光秃秃、冰凉的岩石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歇了没一会儿,他就翻过身趴着,伸出舌头,认真舔舐着前掌肉垫缝隙里沾满的石粉和泥垢。
舔干净了爪子,他被夜风激得打了个哆嗦,刚才因为攀登而有些发热的身子,被高处刺骨的冷风一吹,瞬间凉了几分。
这儿风太大,得找个地方缩起来。
潘茁哼哧哼哧地爬起来,甩了抖浑身毛发里的碎石渣,在山脊上寻摸了没两步,就看中了一处向内凹陷的巨大背风岩。
他颠颠地凑过去,先背过身比划了一下大小,随后心满意足地把自己肥乎乎的身子严严实实地“嵌”进了那个石坑里。
这地方刚好挡住了大半呼啸的冷风,他舒坦地打了个响鼻,探出半个脑袋,冲着还站在风口处的姐姐发出低低的“嗯嗯”声。
一边哼唧,他一边拍了拍身边仅剩的一小块平整石面,又用自己的肚皮贴在石头上蹭了蹭,示意这里暖和,催促着她赶紧过来歇脚。
潘芮走到他跟前,看着他这副缩在石缝里还不忘给自己留位置的模样,抬起前爪,在他被风吹乱的耳尖上轻轻揉了两下。
她挨着弟弟卧了片刻,缓了口气,便迎着山风再次起身,迈开步子,径直走到了这条狭长山脊最边缘的一块巨大卧石上,向着正前方望去。
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峡谷横亘在眼前,云雾在谷底翻滚,像是一道天然的巨大鸿沟,把这座大山劈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半。
而深渊的对面,赫然矗立着这座山脉真正的极顶主峰。
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潘芮静静注视着对面庞大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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