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古桑林后,地貌再次变得平坦开阔。
虽然一宿未眠,但沐浴过生机勃勃的木行气息,姐弟俩丝毫不觉得疲惫和困倦,借着吃饱喝足后的劲,又走了大半天。
直到黄昏时,才觉得有些累,放慢了些脚步,寻找起休息的地方。
渐渐的,夜幕再次降临,前方的夜风中,突然送来了一阵极其尖锐的高亢唱腔,其间还夹杂着“锵锵”的铜锣敲击声。
潘芮的脚步微微一顿。
如果是刚离家的那阵子,听到如此密集的人类动静,她一定会立刻带着弟弟绕行。
但这阵锣鼓喧天的鲜活劲儿,却让她紧绷的神经微微舒缓,心中生出一丝好奇,她破天荒地没有立刻远离,而是顺着声音走了一阵。
远远看去,前方的地平线上,一个庞大的聚落却像是硬生生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橘黄色的灯火连成一片,将半边夜空都映得微微发亮。
潘芮并没有贸然进入村子,在距离村口空地还有半里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眼前有一道高出地面数米、长满茂密旱柳的高土堰,确认上面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与潜在危险后,潘芮这才带着潘茁,身姿轻盈地跃了上去。
这是一个绝佳视点。
高台下半里外便是村口的空地,空地上搭了台子,台上亮着几团宛如白昼的刺眼强光,将台下照得通明。
潘芮静静地趴在漆黑的高台上,透过旱柳的枝叶缝隙,远处的场景便尽收眼底。
台上那些人的身段、脸上画着的花纹纤毫毕现,就连戏台上木刀碰撞的轻响、台下乡亲们嗑瓜子的细碎声,都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那高亢中带着一丝悲凉的调子、那铜锣敲击的节奏,让潘芮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
她听不懂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词,更不认识那些奇怪的乐器。
但这种热闹的气息,却让她想起了前世在某个泥镇街角蹲着看过的游方戏班。
凡尘众生汇聚在一起的热烈与鲜活,无论在哪都是一样的。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那些穿着红绿鲜艳衣裳的人。那些衣服的样式她从未见过,既不是普通农夫的短打,也不是权贵的华服,倒像是某种古怪仪式上穿的祭服。
戏台上的动静越发激烈了。
一个背后插着几面彩色小旗的红脸汉子,正挥舞着一把没有开刃的宽背大刀,在台上大开大合地劈砍腾挪。每一步落下,伴随着急促的铜锣声,都踩出一种极其夸张却又极具韵律感的步法。
而在他对面,几个画着黑白花脸、手里拿着短棍的人正围着他翻滚跳跃。
潘芮看得颇为认真。
这简直就像是一场花哨和浮夸了许多的战阵演练,那些背后的小旗,或许是某种用来聚气的阵旗?那些花脸,大概是为了震慑敌人的战纹?
虽然这些人的动作在她看来稍显迟缓,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热乎劲儿,那种拳拳到肉的粗粝张力,伴随着高亢的嚎叫声直直地扑面而来
潘芮的目光又缓缓扫过台下。
前排的老汉们裹着厚实的外套,凑在一起吞云吐雾。后排的妇人们三三两两聚着,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拉扯着家常。
还有几个总角小童,在戏台边缘的灯影里追逐打闹。
人间百态,汇聚于此。
这松散而嘈杂的场景,让潘芮在漫长且枯燥的荒野旅途中,久违地体会到了一丝宁静,她安静地趴在树影里,享受着这片刻的闲适。
然而,相比于姐姐的沉醉,一旁的潘茁却备受煎熬。
他对这两脚兽的集会毫无兴趣,只觉得高亢尖锐的唱腔刺耳吵闹,烦躁地甩了甩大脑袋。
更要命的是,夜风极其残忍地送来了戏台边缘小贩推车上的味道——炒货的焦甜香气。
潘茁馋得流口水,鼻子朝着村口的方向疯狂抽动。他无法理解山下那些两脚兽在乱蹦跶些什么,本就装不下太多东西的小脑袋瓜,已经被那股越来越浓郁的焦甜味彻底占据。
那是一种软糯的、滚烫的、咬一口就能甜到心坎里的味道。
之前他吃过的!
他的两只后爪焦躁地倒腾着,嘴角原本雪白的绒毛,都被不受控制溢出的口水打湿了一小片,喉咙里压抑不住地发出极其轻微的“咕噜”声。
他刚想爬起来,转头却看到了身旁的姐姐。
姐姐看得很入神,瞳孔在夜色里倒映着远处的强光,亮晶晶的。
潘茁硬生生咽下了喉咙里的哼唧声,压住肚子里的馋虫,干脆趴了下来,庞大厚实的身躯严丝合缝地贴着姐姐,给她当起了挡风的肉垫。
为了隔绝那些吵闹的噪音,他委屈巴巴地把脑袋埋进姐姐腹侧的软毛里,两只前爪环住姐姐的腰,只露出一只圆溜溜的眼睛,无聊地盯着远处那些花花绿绿的小人。
潘芮自然察觉到了弟弟的焦躁与隐忍,转过头,看着潘茁那副委屈又懂事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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