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又是一道巨大的惨白闪电撕裂了重重雨幕,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亮,潘芮终于彻底看清了下方河谷的景象。
此时的山谷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原本在岩层间蜿蜒流淌的河道,此刻已经彻底暴走,化作了一头通体浑浊、长满泥沙与白沫的狂暴水兽。
这头水兽在狭窄的谷底疯狂翻滚、咆哮,裹挟着连根拔起的断木和巨石,狠狠撞击着两岸的崖壁。
水行之气狂躁到了极点,那种刺骨的寒意与撕裂一切的威势,连趴在高处岩洞里的潘芮都感到阵阵心悸。
在她的预想中,面对这种级别的天地大势,底下的凡人聚落此刻本该是一幅强者夺路狂奔、弱者哀嚎等死的炼狱图景。
她曾以为,这世道本就如此。强者生,弱者死,是比日升月落还要天经地义的铁律。
所以,当潘芮居高临下,将目光投向下方时,她本能地以为,自己会再次看到那幅令她厌恶却又无可奈何的众生相。
但眼前的画面,却将她两世的认知撞得粉碎。
在几束极其刺眼的巨大白光扫射下,下方那段临时堆砌的泥坝正承受着洪峰一次又一次的致命撞击。
泥坝的后方,是一条通往山外高处的黑色硬地。路上,没有任何一辆属于权贵老爷的华丽车架在疯狂逃遁,也没有任何挥舞着皮鞭驱赶流民的护院。
相反,她看到无数老弱病残的难民,正被有序地引导入几个巨大的长条铁盒子里。那些铁盒子发出低沉的轰鸣,平稳地载着那些最孱弱的民众,向着绝对安全的高地撤离。
没有踩踏,没有抛弃,没有强者对弱者的践踏。
而真正让潘芮瞳孔骤缩的,是那段即将溃决的泥坝上的那群人。
那是一群成百上千的年轻的壮小伙,全都穿着一模一样的明黄色或暗绿色衣裳,在狂风暴雨中,显得极其扎眼。
既然穿了官家兵卒一样的统一衣裳,在护送完老弱之后,理应跟着一起撤退,可这群年轻人不仅没有跟着铁盒子逃命,反而逆着那足以绞碎骨头的洪流,朝着最危险的泥坝决口处冲了上去。
雨水夹杂着冰雹,像石头一样疯狂砸下。这水行之气中蕴含着刺骨的极寒,哪怕是小有成就的修士落入其中,不消片刻也会被夺去浑身的生机。
而这群年轻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
潘芮居高临下,以厚土道韵的感知扫过,确认得明明白白——他们的肉身,脆弱得就像风中的干草,随便一块被洪水裹挟的石头,就能砸断他们的骨头。
可他们却扛着一个个装满沉重泥沙的粗布袋子,密密麻麻、前赴后继地扑向堤坝的决口。
有人在湿滑的烂泥中重重摔倒,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抹一把脸上的泥水继续往前冲;有人的泥袋被狂暴的水浪瞬间卷走,那人竟毫不犹豫地解下腰间的绳子,把自己和同伴拴在一起,然后纵身跳进了那刺骨的冰水涡流里。
一个,十个,百个。
他们在齐腰深的狂暴浊浪中,手挽着手,肩并着肩,用那毫无修为的脆弱肉身,硬生生在咆哮的洪水与决口之间,筑起了一道血肉城墙。
潘芮趴在崖边的岩洞里,雨水顺着她黑白分明的毛发大股大股地流下,在鼻尖汇聚成水线滴落,但她却仿佛一尊石雕般,一动不动地盯着下方。
这世道的规矩,真是奇了。
在那个命如草芥的年岁,官府的兵卒只会拿着刀枪去抢夺百姓最后的口粮,只会拿底层壮丁的命去填沟壑、修大坝。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大宗,遇到这种天地之劫,也只会留下一句“凡人皆有命数”,便飘然远去。
可底下的这些人呢?
他们明明自己也冻得在水里打摆子,明明随时会被那股不讲理的洪峰卷走吞没,怎么反倒拼了命地往死路上填?
拿最强壮的劳力,拿自己这般年轻的命,去换那些毫不相干的老弱病残的命……
这群两脚兽,真是傻透了。
腹诽完,她却发现自己愣在了崖边。
不是因为对洪水的恐惧,也不是因为周遭炸裂的惊雷,而是因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烈冲击,让她的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漫长的空白。
在那群脆弱的凡人身上,她看到了一种超越了她两世生存法则、极其蛮荒却又极其坚韧的力量。
那是一种不需要灵气、不需要道韵,也能直面天地之怒的骨气。
她就那么静静地趴在绝壁上,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下方,看着那些凡人如何跟发怒的天地搏命。
“嗯嗯……”
直到一声极其不安的软哼从身后传来,潘茁用那颗湿漉漉的大脑袋,用力拱了拱她的后腰。
潘芮猛地回过神。
她低下头,四只肉垫死死贴着脚下的岩石。就在这短短的片刻愣神间,脚下岩层深处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震颤。
这场
>>>点击查看《旅行熊猫:徒步华夏寻仙道》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