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上平原,脚底的触感与半年前截然不同。
大雪封山前,姐弟俩曾在这片毫无遮挡的旷野上艰难跋涉了十多天。那时的平原,枯草丛生,村落相连,每走一步都要竖起耳朵,提防远处的狗吠和人声。
而如今离了深山,崎岖的岩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开阔、松软的春日泥土。
厚土道韵大成后,潘芮的四只肉垫稳稳贴着地面,每一脚踩下去,都能感受到地底草木根茎破土而出的微弱脉动,踏实而生机勃勃。
初春的平原,一眼望去,尽是连绵返青的麦苗。
潘茁显得异常兴奋,在深山里憋了一整个冬天,他早就把半年前昼伏夜出的苦楚忘得一干二净。
此刻没有冰雪,没有荆棘,平坦柔软的田埂对他而言,简直是任凭撒欢的乐园。
他在田垄上颠着短腿狂奔,时不时对着惊飞的麻雀发出一声欢快的低吼。一头扎进田边的草丛里,等再钻出来时,硕大的脑袋上顶了几朵不知名的金黄小花,鼻尖还沾着几缕蒲公英的白绒,晃了晃脑袋,喷了姐姐一身白絮,喉咙里滚出快活的呼噜声。
潘芮无奈地抖了抖耳朵,抬起前掌随意抹掉鼻尖的白絮,轻轻打了个喷嚏。
这没心没肺的傻小子。
不过她的心情也是同样的愉快,眸子里透着股吃饱睡足后的慵懒,难得放松下来,跟弟弟一块儿在田里打了几个滚,边玩闹边赶路。
这一路走得出奇的顺遂。顺着风向,潘芮偶尔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被远远抛在后头的生人气味,感觉就像是有一道毫无存在感的目光,隔着几里地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没有逼近的意图,也没有半分危险的杀机。既然没有威胁,潘芮便懒得分神去探究。在她的认知里,只要不拦路,便只当那是旷野上的寻常草木。
随着夜色降临,风里逐渐泛起了一股厚重且潮湿的冷意。
大河到了。
奔腾的河水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轰响。浊浪里夹杂着未化尽的碎冰碴,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寒光。
潘茁趴在岸边瞅了一眼,身子往后缩了缩,似乎还对去年渡河时的凄惨遭遇记忆犹新,有些不太想靠近。
潘芮并未去寻觅浅滩,肉垫贴着泥土,模糊地感知到下游不远处,有一道横跨两岸的庞然脉络,稳稳连通了大河两岸的地气。
走近后便看清了那脉络的真面目,是一座由木板与钢铁连缀而成的浮桥。
河岸透着一丝反常的安静,黑色的硬地上,那些本该发出巨大轰鸣声的铁疙瘩,全都远远地停靠在路边,除了风声与水声,浮桥周遭竟听不到半点嘈杂。
潘芮用下巴拱了拱还在退缩的潘茁,带着他顺着河岸走去。
浮桥入口处,有一盏昏黄的灯火孤零零地亮着。那是一座只有方寸大小的守桥砖屋。空气中除了河水的咸腥,突兀地从那半掩的木门缝里飘来了一股焦甜的热气。
潘茁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两只圆耳朵瞬间竖了起来。那股诱熊的香甜,竟奇迹般压过了他对翻涌河水的抵触。他低哼一声,颠着短腿直奔砖屋而去。
潘芮在后面紧紧跟随,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突发情况。
这没出息的憨货,闻到吃的连命都不要了。
她周身气息彻底沉入厚土之中,没有露面,但感知却如蛛网般铺开。
屋里的人显然从窗户看见了潘茁,他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随后像受惊的雀鸟般急促跳动起来。
砖屋门缝后,那人似乎彻底吓僵了,连呼吸都忘了,更别提抄起武器驱赶。
潘茁毫不客气地把硕大的脑袋探了过去,仗着如今皮糙肉厚,也根本不怕烫,张开大嘴便将门缝后那散发着热气的焦黑块茎叼了出来,发出两声心满意足的“嗯嗯”软哼,掉头跑回了姐姐身边,把还冒着热气的半块根茎往她爪子边推了推。
潘芮横了他一眼,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冒失。
不过想想也是,他们从小到大都没见到过什么坏人,蹭吃蹭喝的经历更是不止有过一次,就连潘芮自己都放松了警惕,更别提她的傻弟弟了。
潘芮虽然依旧担心弟弟的安危,但同时也有些担心那些跟他们接触的人了,毕竟如今他们俩可不是当年的小团子了,潘茁这大块头玩闹起来没轻没重,随便一碰都有可能把人碰出个好歹,引来更大的麻烦。
该有的警惕心还是要有的,以后不能再让他这么冒失了。
边思索着,潘芮边低头低下头嗅了嗅弟弟带回来的东西,这才发现,这散发着浓郁焦甜味的食物,似乎是他们上山过冬前,从农地里刨出来充饥的那种生脆甜根。
她试探着咬了一小口,温热的清甜顺着喉管滑下去,稳妥地驱散了春夜的微寒。
潘芮心底闪过一丝意外的舒坦,这土里刨出来的泥根,被火头烘烤过后,竟会变得这般软糯香甜。
味道不错!
浅浅填了下肚子,姐弟俩踏上了浮桥,熊掌踩在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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