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雨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窗前。
“江阴要塞能守几天是几天。”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南京能守几天是几天。拖得越久,日本人的消耗越大。他们想速战速决,我们就拖。拖到他们拖不动为止。”
他转过身,看着毛人凤。
“通知陈默群那边稳住。上海的情报网不能断。日本人占了南京,也不会放过上海。租界里的眼线,一个都不能丢。”
“是。”
毛人凤低下头,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戴雨浓叫住了他。
“毛人凤。”
“在。”
“曾先生的事,你去安排一下。人走了,后事要体面。”
毛人凤愣了一下。
“戴主任,曾先生的遗体还在法租界....”
“我知道。”戴雨浓打断了他,“所以让你去安排。该花的钱,不要省。”
毛人凤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
南田洋子在办公室内看着手里的报纸,嘴角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同文书院确实有两把刷子啊,把整个军统一处上海站都给搞定了,还把人家的站长给杀了。”
“来人!”
“课长。”
元吉行雄进入办公室,颔首。
见到是元吉行雄,南田洋子眼神闪过一丝尴尬,随后吩咐道:
“同文书院已经把军统一处给端了,我们也要做点事了,元吉君,把你手下的人撒出去,你也去盯着,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找一找,目标,军统二处的人。”
“哈依!”
元吉行雄转身离去。
当天晚上,元吉行雄便做了简单的易容,换了一身灰布长衫,戴了一顶旧礼帽,帽檐压得很低,又在嘴角贴了一撮假胡子。
他带着几个手下穿过公共租界,辗转来到法租界。
几个人分散开来,像水滴融入了大海,转眼就消失在霞飞路的人流里。
元吉行雄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在街边的店铺、弄堂口、咖啡馆之间来回游移。
他经验丰富,对军统的活动规律太熟悉了。
这些人喜欢租沿街的铺面做掩护,喜欢选在学校、医院、教堂附近,喜欢在人多眼杂的地方接头。
法租界这样的地方太多了,南洋中学附近、霞飞路沿线、金神父路两侧,都是可能的地点。
他走了一个多小时,腿有些酸了,站在路口等黄包车。
路灯昏黄,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一辆黄包车从巷子里拐出来,车夫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褐色短衣,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车停在他面前,车夫低着头,用一口地道的江南话问:
“先生,坐车吗?”
元吉行雄上了车,报了赖达路的方向。
车夫拉起车,脚步很稳,手臂上的青筋看得清清楚楚。
元吉行雄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过那些可能的情报点。
车走了大概五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子,车速慢了下来。
元吉行雄睁开眼睛,忽然觉得这个车夫的背影有些眼熟。
肩膀的宽度,走路的姿势,拉车时手臂摆动的幅度,都好像在哪里见过。
“停车。”
车夫停下来,没有回头。
元吉行雄下了车,绕到前面,蹲下来,借着路灯的光看那张藏在草帽阴影下的脸。
车夫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元吉行雄的瞳孔缩了一下,车夫的脸色也变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车把。
“井上君。”
元吉行雄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井上日召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车把上攥了攥,又松开了。
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释然,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元吉君。”他的声音也很低,“好久不见。”
元吉行雄看了看四周,巷子里没有人,路灯昏黄,照在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井上日召。
井上日召摆了摆手,他没有抽,元吉行雄就自己点上了。
“你怎么认出我的?”井上日召问。
“肩膀。”元吉行雄吐出一口烟,“你拉车的姿势,肩膀摆动的幅度,和当年在井上公馆训练的时候一模一样。别人认不出来,我能。”
井上日召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你的眼睛还是这么毒。”
元吉行雄没有接话。
他吸了一口烟,看着井上日召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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