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过后,父女二人像是没事人一样,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营地上。
炊事班的方向飘来阵阵米粥的香气,混着柴火的烟气,倒有几分寻常日子的味道。
陆朝朝被父亲牵着手,慢悠悠地走着。
她的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眼睛半眯着,像是没太睡醒的样子。
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却在半阖的眼睑下,不动声色地扫过营地里每一个人。
从帐篷门口到食堂,不过百来步的距离。
所有在营地的人,都被她仔细的观察了一遍。
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该说说,该笑笑,该忙忙。
可陆朝朝知道,这正常底下,藏着不正常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继续乖乖地跟着父亲走。
那只被父亲握着的小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陆枭低头看她,对上女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那眼神分明在告诉他‘别紧张’。
看着女儿的样子,陆枭绷着的肩膀微微松了松,继续往前走。
刚走到食堂门口,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陆团长!朝朝!等等我!”
孙建国那大嗓门,隔着老远就能把人耳朵震得嗡嗡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脸上堆着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焦灼。
他跑到近前,先冲陆枭点了点头,然后立刻蹲下身,凑到陆朝朝面前,压低声音问:“朝朝,今天要不要再去审审那几个俘虏?那个东哥,还有叶医生,都关了一天一夜了,该问的也问得差不多了,可那个内奸的事……他们咬死了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眼睛里满是急切。
陆朝朝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圈明显的青黑,看着他嘴角急出来的火泡。
她摇了摇头。
“不审了。”
孙建国愣住了:“啊?不审了?”
“不急。”
陆朝朝的声音软糯糯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孙建国更急了,声音虽然还压着,可那股焦灼几乎要从每个字里溢出来:“怎么不急呢?朝朝,你是不知道,那个内奸一天不揪出来,我这心里就跟压了块石头似的,吃不下睡不着,万一他再往外传消息,万一他又要害人……”
“孙叔叔,”陆朝朝打断他,仰着小脸看他,“你听过一个词吗?”
“什么词?”
“守株待兔。”
孙建国愣住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守……守株待兔?”
他挠挠头,那副模样困惑极了,“朝朝,你是说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可万一那兔子不来呢?万一它从别的路跑了呢?万一……”
他越说越急,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陆朝朝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却让孙建国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还有她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忽然,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肯定是有什么打算了。
可她不告诉他。
孙建国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他转头看向陆枭,指望能从陆团长这儿得到点提示。
陆枭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别问,听她的。
孙建国苦笑一声,把嘴闭上了。
陆朝朝收回目光,继续往食堂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孙建国一眼。
“孙叔叔,”她的声音很轻,“今天的早饭,您多吃点,午饭也会很丰盛的。”
孙建国愣住了。
早饭多吃点?
午饭很丰盛?
他挠挠头,满脑子浆糊。
可那丫头已经转过身,牵着父亲的手,蹦蹦跳跳地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厨房门口里,战士们已经排起了队。
炊事班的老王拿着大勺子,一勺一勺地往大家碗里舀粥。
今天的粥比往日稠了不少,里面还加了红薯,甜丝丝的香味飘得满厨房都是。
陆朝朝拉着父亲排在队伍后面,安安静静地等着。
她的目光,又不经意地扫过食堂里的每一个人。
打饭的、吃饭的、说笑的、沉默的……
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她的目光,在一个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人坐在食堂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粥,一个杂面馒头,一碟咸菜。
他低着头,慢慢地吃着,动作不急不缓,和周围的人没什么两样。
可陆朝朝注意到,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炊事班的方向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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