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枭的脚步猛地一顿,那只没受伤的手下意识攥紧了女儿瘦小的胳膊。
“不行!”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他蹲下身,不顾身上伤口的撕裂疼痛,双手紧紧握住女儿的肩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恐惧和坚决。
“朝朝,你听爸爸说,你救爸爸,爸爸记在心里,一辈子都记着。”
“但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亡命徒,绝对不行!你还这么小,万一……”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是死死盯着女儿的眼睛,满脸复杂。
他绝不能让女儿去涉险。
哪怕是丢了自己这条命,也要护女儿周全。
陆朝朝看着他,看着父亲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看着他眼底深处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伸出小手,轻轻覆在父亲粗糙的手背上。
那手很小,却稳得像一块磐石。
“爸,”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进陆枭心里,“你听我说。”
“前面那二十几个人,有枪,有备而来,他们已经在收拢包围圈,咱们现在的情况——你重伤,孙叔叔他们要押送几十个俘虏和那些武器,根本腾不出手来应战。”
她顿了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一旦交火,俘虏暴动,前后夹击,咱们这些人,能活着走出去的,有几个?”
陆枭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说不出话。
他知道女儿说得对。
可他怎么能……怎么能让一个五岁的孩子,去给他断后?
“所以,只能这样。”
陆朝朝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爸,你是军人,你比我更清楚,有时候,牺牲少数,保全多数,是唯一的选择。”
“而且,我不是在送死。”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燃烧的寒星,“我有我的办法,我一定能活着回来,但前提是——你们必须走,必须活着离开。”
“你们走了,我才能放手去做,你们留下来,我反而要分心照顾你们。”
陆枭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女儿,看着这张稚嫩却笃定的小脸,看着这双过于沉静的眼睛。
想起之前那些无法解释的事情。
他的女儿,绝不是普通的孩子。
可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个孩子啊!
“朝朝……”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陆朝朝忽然踮起脚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那动作,像在安抚一只焦躁的大狗。
“爸,你信我吗?”
陆枭看着她,眼眶通红。
“信。”
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那就听我的。”
陆朝朝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却让陆枭的心,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你带着孙叔叔他们,押着俘虏,继续往前走,别回头,别停,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等你们走出这片山,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就会回来。”
“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回来。”
她顿了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柔软。
“我还要回家,见妈妈,见哥哥呢。”
陆枭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孙建国察觉到不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问:“陆团长,怎么了?”
陆枭没有回答。
他只是松开女儿的肩膀,站起身。
那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站在他面前的女儿。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那件鹅黄色的小棉袄照得暖洋洋的。
她的头发有些乱,小脸上还沾着泥土,可那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陆枭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朝朝,爸爸等你回来。”
“你要是不回来,爸爸就把这片山翻过来找你。”
“你要是出了事,爸爸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陆朝朝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她转过身,朝那片山林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下,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山路上,冲他挥了挥手。
“爸,走快点,别让我追。”
说完,她转过身,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路边的灌木丛里。
陆枭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
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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