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远衡瞳孔骤缩。
瀚城已乱成一片,城外喊杀震天。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眼底猩红。
原来,楚浮生从未打算给他任何机会。只为一个女人,便挥刀屠城,无辜百姓横尸街头。他一直以来的坚持,当真值得吗?
沈凤君从县令府中跑出,眼见百姓四散奔逃,眸光微动,神色间浮现几分慌乱。
她快步赶到贺远衡身旁,急声问道:“出什么事了?百姓怎么不夹道迎驾,反倒突然乱了?”
贺远衡猛然回神,望向城门口冲天而起的硝烟,深深吸了口气,一把抓住沈凤君的手臂,沉声道:“走!跟着百姓离开瀚城,往西陵方向跑!”
楚浮生既已决意屠城,便绝不会让他和沈凤君活着。眼下只有逃,才有一线生机。
沈凤君咬了咬唇,没有多问,心里已隐约明白。
她脸色苍白,却坚定道:“我们一起走!”
贺远衡苦笑,声音喑哑:“凤君,是我对不住你。若早听你的,瀚城百姓也不至落得这般田地。是我愚忠,竟一直把楚浮生当作明君!”
他说得咬牙切齿,深深吸了口气,推了她一把:“走!越远越好!”
沈凤君顿了顿,抬眸看他。
贺远衡已将目光投向城门方向,神色决绝,分明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她微微勾唇,忽然抬手,一掌狠狠劈向他的颈侧。
贺远衡瞳孔一缩,只来得及回头看她一眼,眼前便被黑暗吞没。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听见她低声说:“远衡,你要好好活着。”
贺远衡晕过去后,沈凤君招来人,低声道:“记得我先前的吩咐,带着贺远衡从地道离开。待他苏醒,只管告诉他,楚浮生将我强留宫中便是。”
“是。”
看着贺远衡离开,沈凤君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缓步朝城门口走去。
百姓尖叫着、嘶吼着、哭喊着四散奔逃。沈凤君一袭青衣逆着人流而行,格外显眼。
楚浮生骑在马上,远远便看见了她。
他半眯起眼,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
上辈子关于沈凤君的记忆早已淡薄。对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他说不上讨厌,却也谈不上喜欢。寡淡无味,毫无情趣,纵然生得漂亮,也不过是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哪里比得上凌非素的妩媚动人?她眉眼间的嗔怒、痛恨、厌恶……每一样他都喜欢。
重来一世,他想做什么便做了,谁能拦他?
想到这里,他斜眼瞥了一眼战火中那辆被死士牢牢护住的华丽马车,微微勾起唇角。
沈凤君自然也看到了楚浮生。察觉到他投入军中的目光,眸光微闪,径直走上前。刚到近前便被亲卫拦下,长刀横在脖颈前,仿佛下一刻就要切断她的脖子。
“陛下,臣妇有话要说。”
楚浮生淡淡回过头,看向沈凤君:“哦?贺远衡跑了,把你留下来挡孤?”
话落,他冷笑一声:“孤早说过,你与皇室再无干系。区区一个叛逆之妻,留着何用?杀了。”
语气几乎没有一丝波澜,毫不在意眼前这个女人也曾是他同床共枕的发妻。
沈凤君心中冷笑,果然心狠手辣。
就在亲卫举刀欲砍之际,沈凤君长腿骤然一扫,重重踢在亲卫手腕上。长刀腾空,她脚尖点地,如灵燕般掠入半空,手腕一摆握住刀柄,在半空中一旋,转瞬间便已欺至楚浮生身侧,长刀缓缓横在了他脖颈上。
楚浮生刚要拔剑,就听到沈凤君淡淡的声音:“陛下,刀剑不长眼,您还是乖一些,莫要碰到我的刀锋。”
楚浮生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肉眼几乎难以捕捉。他竟不知沈凤君有这等身手。
“陛下,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沈凤君声音清浅,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耳畔。
楚浮生眉头紧锁,朝周围持刀对峙的亲卫喝道:“退下。”
沈凤君淡淡道:“放了瀚城百姓。”
楚浮生气急反笑:“你以为挟持了孤,就能为所欲为?”
沈凤君淡淡一笑,刀锋逼近几分,在楚浮生颈间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贺丰更是面色大变:“贺夫人!弑君乃是大罪!您三思啊!”
沈凤君不为所动,只静静看着楚浮生。在他阴晴不定的面色中,她附到他耳边,轻声说道:“陛下,我曾在酆都见过您。”
一句话,让原本满身戾气的楚浮生面色骤然大变,甚至顾不得脖颈上架着的刀锋,猛地转头看向沈凤君,喃喃道:“这不可能……你怎么会……”
沈凤君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放了瀚城百姓,他们都是无辜之人。陛下也知道,阎王殿讲究因果善报,行此举者,日后必下十八层地狱。”
闻言,楚浮生脸色愈发难看。
过了许久,他才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全部住手,原地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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