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
不是一个、两个,又或者说是几个。
很多个。
若只是傀儡,鹿饮溪也不会愣在原地。
但偏偏,这些傀儡和她的样貌都格外相似。
并不是一模一样的。
每一个都和她的脸似是而非。
这个下颌宽了些,那个眉眼间距窄了半寸;这个唇珠不够饱满,那个颧骨的弧度太平。
就像一面面被打磨过头的镜子,映出的总是差一点。
有的缺了鼻梁上那颗小痣,有的缺了唇角那道浅浅的弧度,有的什么都不缺,只是那神情不对,像隔着一层雾看她……怎么都看不清。
坐着、躺着,好似被复制粘贴了无数次,可偏偏每次都会出些瑕疵。
寒醉冬此刻正蜷缩在这最里面的那张榻上,贴着一具傀儡的肩颈。
他的那头长发顺着榻沿垂了下来,发尾拖在地上,衣裳皱成一团,露出苍白的肩膀和锁骨。
至于脸则是彻底埋在了那傀儡的颈窝里,睫毛安静的闭着,神情很倦。
这里原本区域里面的那些血迹、那些装饰、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全部都消失了,反而被他布置成了一间格外正常的房间,看上去装修豪华,格外温馨。
那傀儡坐在榻上,和他贴的很紧,脸偏向他的发顶,嘴角有一抹僵硬的弧度。
和寒醉冬靠的最近的傀儡,貌似是和真正的鹿饮溪长得最像的那一个,唯独是痣在鼻梁的右边而已。
这些傀儡细数下来也不算多的夸张,大约有20来个,却没有一张脸是和真正的鹿饮溪一模一样的。
寒醉冬是谁,可是当今傀儡道第一人。
……想要从傀儡上寻找慰藉,为什么不做出一张真正一模一样的脸来?
傀儡是需要定期运用大量鬼气保养才能和真人一模一样的。
这20多个傀儡,鹿饮溪能看得出来,寒醉冬定然是在这将近千年的时间里倾覆了大部分心血。
它们的皮肤泛着淡淡血色,就像皮下还流着温热的血,唇色很润,指甲盖有些粉。
就像还活着一样。
可寒醉冬并没有操控它们,没有往里面伸去自己的神识。
他只是蜷缩在其中一个傀儡的怀里,没有操控,就仿佛蜷缩在一具冰凉的死物里。
如果不是空洞到永远不会有焦点的眼睛,没有人会认为这些傀儡会是傀儡、会是死物。
……都已经1000年了。
等了自己1000年。
如今自己回来了,他却不敢在晚上做出逾矩的动作。
不敢问鹿饮溪能留多久,不敢问鹿饮溪想不想走,不敢问鹿饮溪这些年究竟去哪了,也不敢问鹿饮溪当时为什么要骗他。
只是在夜深了的时候悄悄回到这间屋子,抱住一个假的傀儡,把脸埋进永远不会回应的怀抱,假装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就连做傀儡,也不敢做出来一模一样的。
……真是一只乌龟。
花晚倦都敢大晚上抱着她睡呢。
鹿饮溪站在房门处,因为法器的遮掩而没有被这名鬼尊发现。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那些和她相似又全然不是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鹿饮溪叹了口气,没有说话,转身。
这种事情貌似已经不是寒醉冬第一次做出来了。
在这本龙傲天小说里,她印象深刻的情节就有一次。
寒醉冬一直都向往一个真正的家,可是在他父亲与姐弟把他接回以后,若只是不给任何的关怀也就罢了,偏偏以折辱小孩为乐,直接将他折磨致死。
因此成为了鬼修的寒醉冬,执念很深,在师父又离开自己以后,他造了傀儡,和自己曾经的亲人一模一样的傀儡,假装自己被爱着,假装这是一个正常的家庭。
可谁都知道那是假装的。
寒醉冬自然心里也清楚。
他只是在骗自己。
如今,也是一样的。
【……】
心情复杂的回到了床上躺着,鹿饮溪翻来覆去,果然没有了睡意。
她抬眼,在半空中看到了一行省略号。
一七一直都处在一种薛定谔的状态里,待在系统空间,自然是可以看到自己能看到的所有事情,但有时候又要去做系统任务,所以就导致看不到。
但根据这行省略号,鹿饮溪猜测一七应该是看见了刚才那一屋子的20个傀儡。
果不其然,一七憋不住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的身份被他发现了,然后呢?】
‘我要带他走。’
【……真的?你不嫌麻烦?】
鹿饮溪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瓜子:‘要说麻烦的话,我一开始就不该心软去青丘。’
‘反正狐狸都发现了,也带上了,也不差这么一个了,仔细想想,有两个帅哥陪着我旅游也挺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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