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说不清为什么流下,但寒醉冬始终忍不住。
在多年以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便在流泪,如今再听一遍,结果也相同。
为什么呢。
寒醉冬晶莹的泪水顺着脸庞流下,视线略带恍惚与茫然,望着眼前耐心为自己擦拭眼泪的人,滚烫的温度擦过自己的脸颊,似乎抹掉了所有的泪痕。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能说出一些这样的话语。
总是能说出一些让自己心动、让自己流泪的话语。
从前没爱上自己的时候就是如此,如今喝下忘情水了,以后也同样是如此。
而自己也就是这样,回回都不争气,回回都会被这种话语所打动,流下毫无意义的泪水。
看着这些泪水,她的心里会有波动吗?
寒醉冬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有些难过。
“……我、我没用,是我…没有上心。”
乖顺无比顺着鹿饮溪手上的力道把脑袋放进她的掌心里,寒醉冬闭上眼睛,冰凉的泪水又一次顺着脸颊滑下,滑落鹿饮溪滚烫的掌心。
“我会送的。”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送花、给我自己……”
他已经忘记自己一开始送花给鹿饮溪只是单纯为了获得那在奇怪系统口中可以让自己活命下去的好感值了。
从一开始的欣喜、期待鹿饮溪反应,到后来鹿饮溪离开以后,每天近乎麻木的从湖中摘下一朵花,放到储物戒里,又或是一朵一朵摆在自己献祭修为的祭坛上。
看着它们腐朽,脑海里甚至升不起其他的念头。
寒醉冬在这千年里,修为已经是跌宕起伏了许久。
献祭招魂,需要使用修为。
每次都是近乎麻木一般任由自己的修为一点一点被净坛吞噬,直到修为已经没有办法撑住祭坛再继续招魂。
从大乘期到练气,又重新一点一点咬着牙修炼回大乘期。
人生的前600年,按部就班,慢慢修炼到大乘期的寒醉冬,未曾想过,自己竟然有着这么高的潜力和天赋。
居然能够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以神魂重创的代价,反复修炼到大乘期,然后再把所有修为一股脑给出去,为的只是那一股花香、那一抹永远离开自己的身影。
没有结果。
再到后来,重新管理鬼域,研究出傀儡离开鬼域的法子,修为也一直跌跌荡荡,在如今,也只是勉强维持住了大乘期大圆满而已。
若不是为了报仇,寒醉冬,连维持修为的想法都提不起来。
如今鬼尊这个位置对于他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自己一手创建的鬼域,也提不起来精神。
傀儡一道,每个修为能造出来的傀儡是有限制的,所以将近几百年的时间里,寒醉冬都只是茫然的坐在净坛中,反复修炼,反复失去,没有放出任何傀儡去维持自己曾经在鬼域里做过的伪装。
直到后来,彻彻底底意识到招魂此法已经是枉然,寒醉冬才提起精神,勉强重新治理鬼域。
出乎他意料,赤弦这些年一直把鬼域管理的很好,哪怕少了大部分“鬼口”,也一直维持着鬼尊还活着的表面,没有混乱,也没有任何的落后。
等到自己魂飞魄散,赤弦就是最适合做下一任鬼尊的鬼修。
在无数次预料的后果中,哪一次,寒醉冬都没有预料过,自己会继续用着鬼修的身份“活”下来。
他本身就对于这样“活”而感到无所谓,在遇见鹿饮溪以后,就更是厌恶起了自己这样的身份。
不能出去,不能结道侣,只要和自己站在一起,就不得不忍受非议的目光。
寒醉冬讨厌这样。
他讨厌自己。
为什么呢。
既然能让自己遇上心爱之人的话,那就不要让自己死去,用这种狼狈令人厌恶的样子见她。
可惜,木已成舟。
寒醉冬早就想好了。
报仇成功,就直接在外面待到魂飞魄散。
若是不成功,那便直接魂飞魄散。
寒醉冬没有力气了,没有心气了。
他只觉得累,不想再招魂,不想再靠着执念重复一次又一次希望破碎,也不想再用这所谓的仇恨捆绑自己,也不想再管理这个自己管理了将近千年的鬼域。
好累。
他只是想去陪鹿饮溪。
魂飞魄散以后,会去哪里呢?
寒醉冬时常会这样想。
“寒醉冬,送不送花,其实都没有关系。”
在神情和脑海都有些恍惚的时候,泪水模糊了眼前的视线,可寒醉冬还是直直对上了那双柔和的凤眼。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每天送自己一朵花吗?”她轻声说。
“我只是想要,你先爱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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