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可笑。
如果不是生病到快死,如果不是真的濒死,鹿饮溪是不是……根本就不会来看他,根本就不会在他面前暴露出原本的身份。
好难过。
……好害怕。
脊背弓起,花晚倦蜷缩在床上,整个人快要被这无穷无尽的悲伤溺死。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几分微妙的触感,他侧眸,望见散开的发丝,下一秒,就在这大片粉色的发丝中瞧见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东西。
一截辫子。
三股辫,最普通的,歪歪扭扭地垂在肩侧,发尾用一根细绳系着,编得不算好,有几缕松了,可每一股都匀称,每一寸都仔细。
花晚倦的身体僵硬在原地,视线紧紧盯住自己耳畔这一小股垂落的辫子。
从鹿饮溪离开以后,他就不敢、也不想再编辫子了。
编了辫子……能给谁看呢?
先前为了试探编的那辫子技艺拙劣,喝酒喝了没多久就彻底散开。
和现在他耳畔的这一小股辫子,截然不同。
这不是花晚倦编的。
……能是谁编的?
指尖开始颤抖,手指摸上去,碰到发丝,碰到细绳,碰到自己后知后觉开始狂跳的心脏。
花晚倦眼眶还红着,泪痕还挂在脸上,可他不哭了,只是摸着那截辫子,翻来覆去地看,像是不认识,又像是认识了许久。
直到指尖不小心勾到一缕发丝,弄乱了辫子,他才慌乱地收回手,望着被自己弄乱的辫子,脑袋上的粉色耳朵轻轻垂下,仿佛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他要去见鹿饮溪。
其他的所有东西,所有顾虑,都不重要。
体内伤口还在作痛,花晚倦顾不上,近乎仓皇下了床,坐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还是照出了这张脸。
流着泪的、狼狈不堪。
皮肤粗糙吗,会比十九岁的时候难看很多吗?
……刚遇见鹿饮溪的时候,他只有十九岁。
现在……现在的时间过去太久了。
他年龄大了,身体因为旧伤和多年的精血亏空,大不如前,长得也没有以前好看,面色很差。
花晚倦勉强再一次调动了妖力,把自己狼狈的脸庞稍微收拾一番。
他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容。
虽然干净了,可还是有藏不住的疲倦,还是不好看。
……怎么办。
现在的丹田和妖力,也没办法用幻术变回十九岁的脸了。
花晚倦面色苍白,侧身,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件许久没有穿过的衣裳。
这是鹿饮溪很早之前,给他买的。
白色的剑修服款式,有些老旧。
但是鹿饮溪喜欢。
他舍不得穿,一直好好保存到了现在。
略显生疏地将这件衣服披到了自己身上,花晚倦抬眸,轻轻推开房门。
这件许久没有穿过的衣服,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些大了。
他瘦了很多。
房门发出“吱呀”一声,花晚倦忐忑将视线投出去,果不其然瞧见了此刻正站在廊下,背对着自己,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的鹿饮溪。
夕阳已经落了,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绯红,和她的衣裳一个颜色。
花晚倦张了张唇,却发现喉咙比想象中还要更加干涩些。
讲不出话。
听见动静,鹿饮溪侧过头来,鼻梁上那颗小痣一如从前,语气柔和又平静。
“……现在感觉怎么样?”
“惜佟长老有些事情在忙,等过了这阵子就能过来帮你看看你的丹田和经脉了。”
说到这里,她的话语微妙停顿了片刻,望着花晚倦的眼神格外复杂。
“……以后,别再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不痛吗?”
花晚倦最怕痛了。
鹿饮溪从储物戒里拿出自己刚刚经过与系统咨询以后重新挑选的几枚丹药,用荷叶包好了,递给他。
“这些是对你现在身子恢复有帮助的丹药,接下来一段时间吃一颗会感觉好受一点。”
彻底转过身子面对花晚倦,鹿饮溪看着他如今的装扮,一时之间也有些恍惚,停顿片刻,抿唇。
“……你还是穿粉色的衣裳好看。”
“这件、这件是你给我买的,你想起来了是不是?”花晚倦脚步略显急促,上前两步,试探着伸出手拉住鹿饮溪的衣袖,察觉到鹿饮溪像是没反感以后才大了点胆子,顺着衣袖,拉住她的手腕。
眼泪先于声音涌出来,沾湿了那张艳丽漂亮的脸庞。
“鹿饮溪……你在担心我,是不是。”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若没有担心花晚倦,她如今就不会在青丘了。
鹿饮溪没想到这件自己多年以前从逃亡路上在人域镇子里面随手购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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