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于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早就在多年以前,先一步离去了。
但是……但是……
缓慢用许久未曾用过的木梳一点一点把干枯毛躁的粉发梳开,他面色恍惚,窗外暗沉的光透过窗沿,落到那张艳丽斐糜的脸上。
眼下的两颗黑痣一如从前。
万一呢。
万一这次有所不同呢?
万一这次不再是错觉,万一这次,真的是命运最后的怜悯,让他在离开以前……遇见了爱人?
阳光照映到脸上,却半点不暖和。
有点凉。
指甲在脸上划出红痕,花晚倦擦掉泪水。
“惜印。”
“……饮溪。”
他轻声。
“鹿饮溪。”
“我想你……我想你了。”
上天已经捉弄了他千次、百次……无数次在悲苦中沉浮。
花晚倦经不起这最后的一次捉弄,也经不起这最后希望的破灭。
“我找不到你……我就会来陪你的。”
他面色平静,又或者说,麻木。
苍白的指尖从粉发里穿梭而过,有部分发尾落下了床,在床脚堆叠。
花晚倦用了些力气,走下床沿,赤足踏在方才被三长老用清洁咒简单清理过的地板上,走至梳妆台前,盯着铜镜里那张疲倦的脸,甚至会觉得陌生。
看了许久,他抬起手,指尖落在脸颊上,从前这里是有肉的,现在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贴着骨头,花晚倦摸了摸,又放下。
……不好看。
比自己十九岁的时候,要差得远。
原本及腰的长发已经长长许多,垂到大腿根,他一点一点梳理开这抹粉色,动作带着迟疑与生疏。
拿起梳子,手指缠进发丝里,动作很慢,分出一股,又分出一股。
从前看过很多次,三股,左边压中间,右边压中间,再左边,再右边。
他记得,可手不听使唤,也不争气,只是丹田痛了一下,发丝就从指间滑走,彻底散了。
花晚倦停了一瞬,又重新来过。
经脉在疼,丹田也在疼,浑身都在疼。
他低着头,一缕一缕地梳,一缕一缕地编。
编好了。
还看得过去。
花晚倦对着铜镜勾起一点勉强的笑意,趁着阳光,和模糊的记忆对比。
……一样么?
会和自己十九岁,刚遇见鹿饮溪的时候,一样么?
还缺了什么。
恍惚中,花晚倦这样想。
缺了一朵花。
一朵某人兴许只是随手插到自己耳畔的花。
人域最常见的野花而已,哪怕烂在泥里也不会有人瞧上一眼。
可花晚倦再也找不着了。
……这个世界,貌似是有转世的。
有鬼域,亦有轮回。
有人不信,说死去以后只有成为鬼修或消失两种下场,鬼域万年前才出现,轮回荒谬。
花晚倦只敢选择相信。
花晚倦去鬼域找过,可哪怕祈求也无法违背规则,鬼尊拒绝招魂,也说了对鹿饮溪的灵魂没有印象。
他不知道鹿饮溪是不是真的会转世,于是只能抱着希望祈祷寻找,抱着希望漫无目的等待。
听闻,只要见到前世印象深刻的人事,就会激起前世记忆。
花晚倦近乎神经质,对着铜镜,在自己的脸上摸了又摸。
……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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