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愣了愣。“如来和玉帝也要来?”
“应该要来的!”紫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那份雀跃怎么都压不住,“不过他们应该要观音她们三个上山。”
赤霞看向那枚安静矗立的石胎,眼中满是骄傲与柔光。
山腰另一侧,六耳猕猴盘坐在青石上,六只耳朵微微颤动。
他在听山脚那些小妖们议论纷纷,嘴角同样满是喜色与自豪。
“师父。”
六耳猕猴抬起头望着山巅,心中被自豪充满。
他想起当初文殊来找自己,许诺罗汉果位,许诺上乘佛法。
那时他拒绝得干脆利落,心里却也曾有过一丝动摇。
但现在,他只想回去对当初那个犹豫的自己狠狠扇一巴掌。
选师父,是人这一辈子最不能错的事。
他没选错。
……
花果山的热闹,孙悟空没有多看。
此时的他忙着修行与悟道。
通过这段时间的修行,自己的境界似乎已经到了瓶颈,需要更多一些心境上的明悟。
他的心念一动,将主意识切换到了东胜神洲腹地。
那是自己放出去体验三界众生的善尸。
善尸此刻正站在一座无名小镇的集市上,面前是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妞妞。
自上次被善尸送到农户家门口后,妞妞便跟着那对朴实夫妇过日子。
那夫妇膝下无子,待她视如己出。
善尸每隔一段时日便来看看她,不显圣不现身,只是远远瞧上一眼。
看她在院子里追鸡撵狗笑得灿烂,看她背上小竹篓跟着养父上山采药,看她在村口大槐树下和别的孩子玩泥巴弄得满脸污迹。
今天妞妞跟着养母来镇上赶集。
养母在布摊前挑布料,她就蹲在路边卖糖人的小摊前眼巴巴看着,手指含在嘴里,口水都快滴出来了。
善尸站在街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他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走到糖人摊前买了一个最大的孙悟空的糖人。
摊主是个花白胡子的老艺人,手脚麻利地浇糖、塑形、粘签,不一会一只手持铁棒的石猴便栩栩如生地立在签上。
孙悟空石猴大圣之名,如今已然三界知晓。
善尸付了钱,将糖人递给妞妞。
“给你的。”
妞妞仰起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眼睛一亮。“你是上次给我馒头那个道士叔叔!”
“记性不错。”善尸笑着蹲下来,将糖人塞进她手里,“拿着,那个管子里还能吹响。”
妞妞接过糖人,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忽然抬头出声。
“道士叔叔,大圣爷爷是不是很忙?”
善尸微微一怔。“怎么这么问?”
“因为我跟大圣爷爷许愿让他帮我照顾爷爷,他肯定要花好多时间才能找到我爷爷。”
妞妞咬了一口糖人。
“所以我不能许太多愿,大圣爷爷会累的。”
善尸看着小女孩被糖渣糊了一圈的嘴角,忽然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妞妞乱糟糟的羊角辫。
“不忙,他一点都不忙。你许再多愿他也不累。”
妞妞歪着头看他,似懂非懂,咯咯笑起来,举着糖人跑回养母身边去了。
善尸站起身,站在集市中,看着妞妞的背影,看着布摊前讨价还价的妇人,看着糖人摊前围成一圈的孩童。
夕阳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些日子他走过无数山川,见过无数生灵。
替猎户找回被野狼叼走的孩子,替村妇驱散纠缠不休的邪祟,替干旱的田埂降下小雨,替走失的老人引路回家。
每一件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每一件都让他对“我”这个字有了更深的体悟。
以前他总想,“我是谁”需要一个标准答案。
是齐天大圣,是斗战胜佛,是花果山仙石,是西游大劫的主角。
可这些答案都是别人给的,没有哪一个是他自己选的。
现在他忽然明白,“我是谁”从来不是一个要找到的东西,是无数个“我想做什么”聚拢在一起,自然就成了“我”。
就像妞妞说“大圣爷爷会累的”,这份牵挂不是谁安排给他的任务,是他自己想去看、想去护、想去做。
这份“想做”,就是他的“自我”。
不是斩掉的,不是抛弃的,是在无数个选择里一遍又一遍确认的。
善尸站在夕阳下,周身忽有金光亮起。那金光极淡,却比任何一次都要纯粹。
不是香火愿力凝聚的金光,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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