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罡风依旧凛冽。
武天的胸口,那个被虎烈贯穿的血洞,仍在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大半件长袍。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是隔着一层不断加厚的水幕。
但他听到了。
听到远处传来的厮杀声。
听到那些军部战士和学院武者,正在拼死向那个方向冲杀。
他知道,许凡和许仙那对兄弟还没死。
他们还在挣扎。
还在向人类城靠近。
武天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涌出来的,先是血,然后才是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天……天浩……”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周天浩的身形,微微一僵。
“校长……”
周天浩的声音,低沉而压抑。
“别管我……”武天艰难地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在颤抖,沾满了血,但他还是固执地指向下方,“去……去救他们……”
“那两个孩子……”
“不能……不能死在这里……”
武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呼吸,胸口那个血洞都在往外涌血,但他还是坚持说着。
“我这条老命……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早就够本了……”
“死在这里……也是赚的……”
“但他们是……是人类的未来……”
“天浩……听话……去救他们……”
周天浩的拳头,猛地握紧。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依然没有回头。
但他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动。
去救他们?
他当然想。
他比任何人都想。
但他能吗?
他面前站着的是虎烈,是妖族的九品巅峰,是刚刚偷袭了武天,此刻正虎视眈眈盯着他的顶级猎食者。
他只要一动,虎烈就会出手。
他只要转身,虎烈就会像刚才那样,再一次发动致命一击。
而这一次,没有人能拦住他。
武天会死。
“老师……”
他没有叫“校长”。
他叫的是“老师”。
这个称呼,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了。
自从他离开帝都大学,进入军部,从一个普通战士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他就再也没有这样叫过武天。
但此刻,在这个生死关头,在那个虚弱得随时可能断气的老者面前,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是帝都大学的一个普通学生。
那时候,武天是他的战法课导师。
他记得第一次上武天的课,那个老头站在讲台上,神采飞扬地讲解着战法的精髓,一双眼眸亮的吓人。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实战考核中受伤,是武天亲手给他包扎的伤口,一边包一边骂他“臭小子,不要命了”。
他记得自己毕业那天,武天拍着他的肩膀,“天浩,去了军部,好好干,别给帝都大学丢人。”
那些年。
那些事。
那些早已尘封的记忆。
此刻,全部涌上心头。
周天浩的声音,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老师……您别说了。”
“学生……不会让您死的。”
武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看着周天浩的背影。
那个背影,笔直如松。
像极了当年那个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
武天的眼角,有什么湿润的东西,缓缓滑落。
是对面的虎烈,率先打破了这片刻的沉寂。
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武天虚弱垂死仍在挂念下方。
看着周天浩背对老师,身形如山的沉默。
看着这对师徒之间,那股无形的,却浓烈得化不开的情义。
他的嘴角,慢慢上扬。
“有意思……”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人类……真是有意思的种族。”
“明明自己都快死了,还惦记着别人。”
“明明可以不管那个老头,直接来和我打,却非要分心护着他。”
虎烈缓缓活动了一下肩膀,周身的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他的目光,变得危险而嗜血。
“我承认,你很强。”
“我亲眼看到你干掉了鹿头那个蠢货。”
“那一战,打得很漂亮。”
“所以……”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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