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两道身影已记不清是第几次对撞。
王淑珍的灰白色罡气依旧厚重如山,但每一次挥拳,肩胛处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脚下踏出的裂纹反而不再深陷,她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萧晴的青色气劲依然锋利如刃,但拳锋上的光芒已不再凝实,呼吸早已不复最初的平稳,额角的汗水滑入眼眶也顾不得擦拭。
然而,她们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对方的眼睛。
“再来!”
王淑珍低喝一声,声音已带沙哑,却依旧沉如闷雷。
她不再保留,将残存的气血尽数压入右拳,灰白罡气骤然收敛!
不是消散,而是压缩到了极致!
这是她压箱底的功夫,本不想这么快暴露。
但此刻,面对眼前这个让她必须倾尽所有的对手,已别无选择。
萧晴瞳孔微缩。
她认出了这一拳的分量。
她没有退。
甚至没有防御。
她同样将体内所有游离的青色气劲压缩!
那流云般的气劲不再缠绕游走,而是如千锤百炼的钢索,一圈圈绞紧在她右臂之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骨骼在悲鸣,经脉在抗议,气血在枯竭。
但她的眼神,亮得惊人。
电光石火之间!
两道身影如两颗反向运行的流星,在擂台中央轰然相撞!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没有任何技巧……
只有两只拳头,带着各自仅剩的力量与意志,笔直地对轰在一起!
轰隆隆!
巨响如惊雷炸裂,震得场馆穹顶的玻璃嗡嗡颤动!
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疯狂扩散!
王淑珍的灰白罡气,在碰撞中寸寸崩裂!
萧晴的青色钢索,在对轰中根根绷断!
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然而,谁也没有后退!
王淑珍咬紧牙关,脚下的擂台砖石已彻底碎裂,她的脚掌深深陷入其中,却仍死死钉在原地,将最后一缕力量推向拳锋!
萧晴同样一步不退!
她的小臂皮肤已渗出细密的血珠,但她依旧将拳头死死抵在对方拳上!
“喝啊!”
“哈!”
两声嘶哑的低吼几乎同时爆发!
然后……
“嘭!”
那僵持了整整三秒的平衡,终于以最残酷的方式破碎。
两道身影如同同时被抽去筋骨,再也支撑不住,向后仰倒。
王淑珍的身躯重重砸在碎裂的擂台边缘,灰白色的罡气彻底熄灭,她大睁着眼,望着穹顶的灯光,胸口剧烈起伏,却再也抬不起一根手指。
萧晴倒在三米之外,她的右臂无力地摊开,青色气劲如流萤般消散无踪。
她想撑起身体,手臂却只颤抖了一下,便再也没有力气。
两人相隔三米,仰面躺在同一片碎裂的擂台上。
谁都没能再站起来。
裁判孙长林一个箭步冲上前,半跪在两人之间。
他飞快地检查王淑珍的瞳孔与脉搏,又转向萧晴,确认她的意识状态。
两双眼睛,都还睁着。
孙长林缓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双方选手……”
“同时丧失战斗力。”
他顿了顿,仿佛也在消化这场对决带给他的震撼。
“第五局,平局!”
全场死寂。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站了起来。
掌声。
先是零落的,带着犹豫的掌声。
然后是一片,两片,十片,百片。
如同初春的细雨,汇聚成盛夏的暴雨。
解说席上,张雨佳站起身,双手紧紧握着话筒,眼眶泛红。
她张了张嘴,发现喉头哽住,竟发不出声音。
李秋晨缓缓摘下耳机,他没有第一时间进行复盘讲解,而是望着擂台上那两道同样仰躺,同样力竭,同样拼尽一切的身影,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解说过……不下三百场正式比赛。”
“见过天才横空出世,见过黑马一鸣惊人,见过绝地翻盘,见过碾压横扫。”
“但这一场……”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长到导播几乎要切换画面。
“这一场,无关胜负。”
“这是两位武者,把自己的一切……力量,技巧,意志,乃至尊严……”
“全部压在拳锋之上,然后毫无保留地,坦坦荡荡地……”
“交给了对方。”
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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