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恭垂眸俯视,神色冷淡。
此人曾在关门海峡泥地跪呈国书,曾在赤间关战火中吐血昏迷,曾独自立于城头无声落泪。求和、死战、绝望,如今只求一死。但沈宏早有命令,圣德太子必须活擒。
“陛下有令,要留你性命。”
尉迟恭挥手示意亲兵将人押走。圣德太子被拖拽起身,双脚不停蹬踏地面,凄厉嘶吼渐渐转为低沉啜泣,声响最终消散在王宫漫天烟火深处。
时至午后薄暮,沈宏策马进入飞鸟京。
胯下是伴随他常年征战的河西乌骓马,从已经坍塌的南门门楼废墟缓缓入城。徐世绩与文武百官紧随身后,绵延铁甲洪流铺在街道。
道路两侧木屋依旧燃烧,黑烟直冲天际,火光忽明忽暗映整座城池。
倭国百姓沿街跪伏,额头贴地,浑身瑟瑟发抖。有人低声痛哭,有人默念经文,更多人沉默埋首泥土,不知自己将迎来何种结局。
沈宏纵马穿行残破长街,铁蹄碾过碎瓦木屑、水渠断裂竹管、倒地半截金翅鸟图腾。
行至王宫正门勒住马缰,抬眼望向仍在燃烧的宫殿。尉迟恭早已将赤色大旗插在正殿屋顶,暮色里迎风翻卷,火焰热浪吹得旗面不停晃动。
“倭国,亡了。”
他话音不高,身旁徐世绩、尉迟恭、裴行俨、秦琼,以及周遭所有士卒,全都清晰听见。
沈宏脸上无喜无怒,亦无半分感慨,只是平静道出既定事实,如同陈述日落、潮退、风止这般寻常。
翻身下马,踏上王宫正殿台阶。
石板上残留着圣德太子的血迹,干涸成暗红血痂。他并未绕道避让,径直迈步踩踏而过,靴底留下一串清晰血印。
走入大殿,炮弹在殿顶轰开巨大破洞,夕阳光柱从缺口倾泻,落在空无一人的桧木王座上。王座漆面开裂,靠背锦缎褪色陈旧,远不及洛阳宫殿一把寻常交椅华贵。
他静静注视空王座,没有落座,指尖轻轻叩击扶手。清脆叩响在空旷大殿回荡,是沉重、无可逆转的宣告。
转身走出正殿,沈宏看向身后的徐世绩,语气铿锵如锻打铁器。
“传旨——倭国男子,十五以上、五十以下,尽数押往富士山充作奴隶,修筑镇倭碑,永久铭记大昭天威。其余百姓,依律法统一处置。”
徐世绩躬身抱拳,大礼参拜。
“臣,遵旨。”
沈宏目光越过徐世绩,望向远处燃烧宫墙、暮色里法隆寺五重塔轮廓,越过濑户内海灰蓝海面,投向遥远东方天际。
海风掀起玄色战袍下摆,吹散鬓边几缕白发。身后赤色大旗在火海之中烈烈作响。
长久沉默后,他抬手,指向更东侧无垠大海,那片尚未踏足的海域。
“接下来,还有更远的。”
徐世绩顺着帝王手指的方向远眺。海平线一片灰蒙蒙雾气,只隐约可见翻涌波涛,却明白沈宏心中所想。那是东海深处、流求以东诸多海岛,是大昭水师未曾抵达的疆界。
“陛下,那是何处?”
沈宏收回手臂,转身走下台阶,重新翻身上马。马蹄踏过瓦砾灰烬,穿过这座刚刚覆灭的都城,行走在大昭新纳入的疆土之上,全程没有回头。
“大昭的疆土,不止于此。朕心中清楚便足够。”
飞鸟京陷落后的第一个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
濑户内海的海风裹挟硝烟与焦木余烬,掠过王宫残缺殿顶,卷起几片烧焦的桧木皮,轻飘飘落在广场跪伏的倭国臣民肩头。
无人敢抬手拂去木皮。他们整夜长跪,冰冷石板早已将双膝硌出大片淤血,却没有一人敢起身,只因沈宏立于高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所有人。
王宫正门前方的广场,曾是倭国最重要的场地。
往年新年朝贺、接待域外使节都在此处;苏我氏曾敬献百济琉璃珠于此,圣德太子当众宣读《十七条宪法》,物部、大伴两大家族家主,也曾为朝贡位次在此争执不休。
而今广场正中搭建一座简易木台,台面铺粗麻布,布料上浸透昨夜处决战俘留下的暗红血迹。木台四周插满大昭赤色战旗,海风吹动旗帜翻飞,冬日晨光被割裂成细碎的红色光影。
木台正中央,沈宏端坐御座。未着规整朝服,仍是昨日入城一身玄色战袍,腰间悬斩马剑。
他彻夜未眠:批阅九州粮草文书、敲定徐世绩呈上的倭地安抚方略、召见何稠问询富士山银矿勘探进度。眼下眼底布满红血丝,脊背却依旧挺拔笔直。
“带人。”
声音音量不高,却清晰传遍整座广场。
尉迟恭押解圣德太子,自王宫侧殿缓步走出。
圣德太子依旧身着那件白色僧袍,腹部当年自刺留下的破口清晰可见,伤口边缘布料被干涸血渍凝成硬块。双手被麻绳反缚身后,粗绳深深勒进手腕皮肉,每挪动一步都摩擦出刺骨痛感。
赤足踩满碎瓦木屑,脚底布满割裂伤口,一路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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