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京被围的第三天,徐世绩没有下令攻城。
尉迟恭前来请战,他轻轻摆手回绝。
罗士信冲到帐前请战,他依旧摆手。
唯有秦琼不曾亲自前来,只派传令兵捎来一句话。
“副帅什么时候说打,我什么时候上马。”
徐世绩听完,对着传令兵吩咐。
“回去转告秦将军,安心休养伤势。这一仗,不必急于一时。”
他独自登上斑鸠山北麓的小山丘,身后搭建着临时望楼,整座飞鸟京的全貌尽收眼底。
冬日淡薄的日光铺洒而下,倭国这座王都毫无遮挡地摊在平原之上。
法隆寺高耸的五重塔、王宫曲折回廊、苏我氏与物部氏连片宅邸、连通难波津的运河码头,一景一物,尽数落入他眼中。
他举起单筒远望镜,一寸寸仔细扫视飞鸟京外围。
他心中暗暗诧异,倭国竟没有修筑城墙。
这是徐世绩征战半生见过最奇特的都城,无夯土高墙,无砖石箭楼,无护城壕沟。整座城池如同毫无防备的村落,不过多了几座木塔与宫殿。
也难怪圣德太子将所有胜算押在赤间关与西郊平原,飞鸟京本身,根本无险可守。
放下远望镜,他传令叫来主管辎重的参将与一众斥候队长,接连发问。
“飞鸟京粮仓设于何处?”
参将作答:“在运河码头旁,共三座大仓。但九州陷落前,苏我氏大量征调存粮,如今剩余粮草至多三成。”
“城中水源依靠何处?”
“城内无深井,全靠三条引自斑鸠山的溪流,以竹管接引,明渠贯通全城。”
“城中每日粮草消耗多少?”
“城内常住人口、溃败残兵、逃难百姓加在一起,十余万人每日耗粮极大。”
“粮道是否还能通行?”
“今早我部派出三千刀盾兵,彻底封锁通往难波津的运河,所有运粮船尽数在河口焚毁,粮道彻底断绝。”
听完所有答复,徐世绩将远望镜收进腰间,缓步走下山丘。
返回中军大帐,他铺开飞鸟京全境地形图,取朱笔,在运河、溪流、三条出山道路的出口,各画一圈。
每一处红圈旁,都标注好了驻守兵力与领兵主将。
画完最后一笔,他搁下朱笔,抬头看向一旁等候的沈宏。
“陛下,飞鸟京存粮最多支撑一月。一月之后,不必强攻,城内自会大乱。”
沈宏走到舆图前,指尖从运河缓缓滑向溪流,又转向出山山路。
“粮道已断,水源又该如何处置?”
“全城依靠斑鸠山三条溪流引水。”徐世绩手持竹鞭,点向舆图上山麓水源处,“臣已命兵士在上游筑坝拦截水流,三日之内,城内水渠便会干涸。十日耗尽存粮,一月之后,城内饿死之人,会远超战死之人。”
沈宏收回手指,长久沉默。
“此前倭王遣使求和,朕直接撕毁国书。物部守屋战死,朕亦未曾收兵。如今围城断水断粮,飞鸟京数十万百姓难逃饥荒。此战落幕,后世史书会如何评判朕?”
徐世绩并未立刻作答,静静注视沈宏。
“陛下,臣记得倭国初次遣使求和时,您曾言明缘由。倭国屡次侵扰我大昭海疆,劫掠商队,折辱使臣。
十年前倭寇突袭登州,屠戮三百渔民;五年前倭军攻破流求商馆,一百二十名商贾尽数遇害;三年前倭船闯入南海,劫持朝贡使团。一桩桩血债,倭国从未偿还。”
他起身走到舆图边,指尖重重点在飞鸟京三字之上。
“臣如今所为,不过是一笔一笔清算旧账。史书如何记载,臣无从干预。可臣清楚,今日若不彻底平息边患,十年、二十年后,倭人必会卷土重来。到那时,殒命的不只是飞鸟京百姓,大昭沿海万千渔民、商贾皆会遭殃。”
他转身直面沈宏,语气坚定。
“臣是征倭副帅,并非执笔史官。史官笔墨远在洛阳,臣手中利刃,就在此地。”
沈宏不再多言。
他凝视舆图上被朱笔死死圈住的都城,目光穿透纸面、越过斑鸠山脊,望向那些即将干涸的溪流、水面腐烂的运粮船,望向倭国最后的王都。
他一直在等待一个结果,而这个结局,正在飞鸟京的土地上缓缓浮现。
围城第五日,斑鸠山溪流彻底断流。
并未炸坝,亦未投毒,兵士只在上游用夯土、碎石修筑简易堤坝,将水流引至山另一侧,尽数汇入濑户内海。
当天傍晚,飞鸟京城内竹管水渠彻底见底。
最先断水的是地势最高的苏我氏宅邸,竹管水压不足,滴水不存。府中仆役提着木桶赶往城内公共水渠,却见井边早已排起长龙。有人彻夜等候,最终只打回半桶浑浊泥浆。
围城第十日,城内粮仓彻底耗尽。
三座粮仓最后一批稻米昨日分发完毕,百姓配给从每日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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