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德太子跪在帐中,浑身发抖。
他不是因为冷。
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试图让倭国变成一个文明的国家,现在这个文明就要被眼前这个汉人皇帝一脚踩碎了。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国书的碎片,碎纸上还能看见自己亲笔写的字——“顿首百拜”“求天朝退兵”。
那些字现在看起来像一个个巴掌,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他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拔腰间的直刀。
苏我虾夷一把抱住了他的腿,物部守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他拼命挣扎,刀拔出了一半,刀刃在烛火中闪过一道冷光,然后被物部守屋夺了下来。
“太子殿下!”苏我虾夷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大昭的刀就在你头上!你砍这一刀,大和就真的灭了!”
圣德太子被拖出帐外时,雨停了。
他跪在泥泞里,浑身湿透,发冠歪在一边。
他的嘴唇在哆嗦,不是哭,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他仰起头,对着飞鸟京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句话。
声音在冬夜的营寨中回荡,嘶哑而凄厉。
“汉人——不肯退兵——他们要灭我大和——”
声音被夜风卷起来,飘过关门海峡,飘到对岸九州岛上那些还在冒烟的城池上空,飘到那些被俘的倭兵耳中,飘到更远处飞鸟京那些还在等消息的朝臣心里。
苏我虾夷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执掌朝政二十年的太子跪在泥地里崩溃嘶吼,忽然觉得他也老了。
和推古天皇一样老,和自己一样老。
和这个摇摇欲坠的倭国一样老。
消息传回飞鸟京时,圣德太子因急火攻心而呕血昏厥的消息一同到达。
他在回程的船上一言不发,船到飞鸟京码头时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溅在船头的倭国旗帜上。
随行的医官慌忙将他抬下船,他的嘴唇还在不停地翕动,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汉人要灭我大和。”
推古天皇是在佛堂里接到这个消息的。
法隆寺的僧人正在做晚课,诵经声低回婉转。
她跪在佛像前,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佛珠。
佛珠已经被磨得光滑如玉,每一颗珠子都映着佛堂里摇曳的烛光。
听完使者的禀报,她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捻下去。
“太子病倒了。苏我氏的当主也丧了胆。朝中能上阵的,还剩谁?”
侍立在侧的近臣低声道:“大伴家还有一支私兵,阿倍家残余的水军泊在难波津,苏我氏的封地还有五千农兵可以征调。九州虽然丢了,本州尚有数万可用之兵。只是——”
他顿了顿,“汉人的火器,我们挡不住。”
推古天皇捻完一串佛珠,将佛珠轻轻放在佛像前的供桌上。
她缓缓站起来,枯槁的手指扶着小几边沿,慢慢转过身来。
她望着殿外阴沉的天幕,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终于涌上了一层暗流。
那不是恐惧,是一个六十八岁的女人看着自己守护了三十六年的国家即将灰飞烟灭时,最后的决绝。
“挡不住也要挡。求和是死,不求和也是死。”
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如铁,
“既然如此,那就站着死。传令——飞鸟京全城戒严。太宰府的败兵不必再收拢了,让他们守住本州沿海的港口。备好火船——汉人的火炮射程三里,他们的船靠岸之前,火船可以撞上去。烧他一艘,就少一艘。”
“传令苏我氏、物部氏、大伴氏——各家私兵全部集结。告诉他们,大昭皇帝说了,降者免死,不降者屠城。”
她顿了顿,冷笑了一声,“那就让汉人看看,大和的武士,是怎么死的。”
飞鸟京的钟声在冬日的黄昏中敲响了。
不是丧钟,是召集的钟声。
各大豪族的私兵开始从各自的领地往飞鸟京集结,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粮草被浇上火油付之一炬——推古天皇下令,一粒米都不留给汉人。
黑烟从飞鸟京上空升起,在冬日的暮色中久久不散。
关门海峡北岸,沈宏的帅帐中仍然亮着灯火。他站在帐门口,望着海峡对岸那片沉沉的夜色。
海风从海峡方向吹过来,把帐帘吹得啪啪作响。
徐世绩站在他身后,将一份刚拟好的作战计划递上来。
“对岸已经开始烧粮草了。”徐世绩的声音很平静,“推古天皇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她这是焦土之计。”
沈宏望着对岸那片隐隐约约的火光,没有说话。
“焦土之计,防的是占领军久驻。但她忘了——朕不要她的焦土。朕要的是她的飞鸟京,要的是倭王的头颅。烧粮草——她烧多少,朕从九州运多少。”
他转过身来,看着徐世绩,“传令。三日后渡海,直取飞鸟京。”
身后,赤色大旗在冬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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