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天相接处漆黑一片。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浪涛拍打船头的声音,哗啦,哗啦,像无数只手在黑暗中叩击。
百艘战船排成雁阵,趁夜从朝鲜半岛南端出发,向东南方向航行。
帆张满,桨齐动,船身劈开浪涛,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迹。
船与船之间没有灯火,只有桅杆上系着的白布条,在夜风中隐隐可见。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白布条不动,便是前行;白布条摆动,便是遇敌。
浪里蛟站在旗舰船头,海风很大,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手里握着一柄长刀,刀鞘抵着甲板,整个人像一根钉在船头的铁桩。
目光望着前方,那里是海,是无尽的黑,是即将抵达的对马岛。
“将军,风正好。天亮之前,能到。”副将压低声音。
浪里蛟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桅杆上的白布条,布条绷得笔直,指向东南。
风是顺的,老天爷也在帮他们。
他又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刀,刀柄上缠着黑布,被海水浸湿了,凉丝丝的。
“传令下去,各船熄火,不许点灯。马蹄裹布,人衔枚。谁发出声响,军法从事。”
命令沿着船阵传递下去,一船传一船,悄无声息。
片刻后,海面上最后一点火光也熄灭了。
百艘战船如幽灵般穿行在黑暗中,只有桨叶破水的声音,和船舷两侧压出的浪花。
浪里蛟身后,三千陆战队员靠坐在船舱里,抱着兵器,闭着眼。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鼾。
他们在养精蓄锐,等待那个时刻。
浪里蛟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盯着前方。
对马岛就在前面。
天亮之前,拿下它。
拂晓。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灰蒙蒙的,像没洗干净的旧布。
对马岛的海岸线从雾中浮现出来,黑黢黢的轮廓,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长影。
岸上的倭国营寨灯火稀疏,只有几个哨兵蜷缩在木栅后面,靠着垛口打盹。
浪里蛟举起手。
“靠岸。”
百艘战船同时转向,帆收一半,桨叶齐动,无声无息地向岸边逼近。
船底擦着浅滩,发出沙沙的声响。
水越来越浅,船速越来越慢。
浪里蛟第一个跳下船。
海水没过了他的膝盖,冰凉刺骨。
他趟着水,一步一步往岸上走。
身后,三千陆战队员纷纷跳下船,刀出鞘,弓上弦,踩着海水,无声无息地涌向倭国营寨。
倭国营寨的木栅不高,用粗木桩钉成,外面堆着沙袋。
栅栏后面,哨兵还在打盹,抱着刀,脑袋一点一点,像在钓鱼。
他们不知道,死神已经摸到了鼻子底下。
浪里蛟在木栅前停下脚步。
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栅门。
门没锁,虚掩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卒,点了点头。
门被推开。
三千陆战队员涌入营寨。
轰——!第一声炮响撕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神机营的火炮从战船上发射,弹丸划破天际,砸在倭国营寨中央。
火光冲天,碎石飞溅,帐篷被炸翻,篝火被扬起的尘土扑灭。
倭国守军从睡梦中惊醒,有人光着脚跑出战营,有人连裤子都没穿,有人抱着刀还在发愣。
他们看到的,是大昭军涌进来的身影,和迎面而来的鸟铳齐射。
砰——砰——砰——!
三百支鸟铳同时开火,弹丸如雨,倭兵成片倒下。
惨叫声、惊呼声、兵器落地的声响,混成一片。
“敌袭!敌袭!”
倭国守军终于反应过来,有人转身去拿兵器,有人跪在地上找甲胄,有人赤手空拳冲向大昭军,被一刀砍倒。
混乱中,倭将阿倍比德从营帐中冲出来,光着上身,赤着脚,手里只提着一把短刀。
他双眼赤红,嘶吼着:“八嘎!汉人打来了!拿起兵器!结阵!结阵!”
没人听他的。
他的人已经被冲散了,溃兵四散奔逃,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扔掉兵器跪地投降。
阿倍比德挥刀砍倒一个逃跑的士卒,嘶吼:“不许退!大和男儿,死战不退!”
裴行俨从人群中走出来,一身玄甲,长刀在手。
他看着那个赤膊嘶吼的倭将,目光平静,步伐沉稳。
他走到阿倍比德面前,没有停,没有说话。
刀光一闪。
阿倍比德的短刀脱手飞出。
他踉跄后退,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刀痕,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赤裸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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