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整天,到了夜里还没停。
殿外风声呜咽,雪花扑在窗纸上,沙沙响。
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清冽。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石灯笼上堆着厚厚的雪,像戴了顶白帽子。
远处的宫墙、殿脊、飞檐,都埋在雪里,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水墨画。
“看什么呢?”萧美娘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
沈宏没有回头:“看雪。”
萧美娘走到他身边,把姜汤递给他。
“夜里冷,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沈宏接过,喝了一口。
姜汤辛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他把碗放在窗台上,伸手揽住萧美娘的肩。
“美娘,你说,雪是什么颜色的?”
萧美娘愣了一下:“白的。”
沈宏摇头:“不对。”
萧美娘看着他:“那是什么颜色?”
沈宏望着院中的雪,缓缓道:“是月光的颜色。月光是白的,雪也是白的。没有月光,雪就是黑的。”
萧美娘笑了:“陛下今晚怎么说起疯话来了?”
沈宏也笑了:“不是疯话,是实话。你看,外面没有灯,你能看见雪吗?”
萧美娘往外望去,院子里黑漆漆的,只能看见近处积雪的轮廓,远处什么也看不见。
她摇了摇头。
沈宏回头,对殿外的宫女说:“点灯,把院子里的灯都点上。”
宫女应了一声,提着灯笼去点灯。
一盏,两盏,三盏。
廊下的灯,石灯笼里的灯,树下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灯光映在雪上,雪泛着银白色的光,整个院子忽然亮了。
雪是白的,树是黑的,灯是黄的,光影交错,像一幅工笔画。
萧美娘靠在沈宏肩上,轻声说:“真好看。”
沈宏揽着她的腰:“是好看,比白天还好看。”
两人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萧美娘拉着他回到桌边。
“陛下,喝杯酒吧,暖暖身子。”
沈宏坐下,萧美娘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端着。
酒是桂花酿,温过了,入口绵甜,带着桂花的香。
沈宏抿了一口,放下酒杯,看着萧美娘。
烛光下,她的脸很柔和。
眉眼温柔,嘴唇微翘,像在笑,又像没在笑。
她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喝,喉结动了动,脖颈白皙修长。
“美娘,朕想到一首诗。”
萧美娘放下酒杯:“陛下念来听听。”
沈宏望着窗外的雪,缓缓念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萧美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陛下倒是诗才横溢。”
沈宏也笑了:“一首打油诗罢了。”
萧美娘嗔他一眼:“陛下又逗臣妾。”
沈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你自己来一首。”
萧美娘想了想,念道:“风雪夜归人,灯下对酌亲。莫道冬夜长,春在杯中寻。”
沈宏拍手:“好!好一个‘春在杯中寻’。美娘,你的诗越来越好了。”
萧美娘摇头:“陛下过奖了,臣妾不过是胡乱凑几句。”
沈宏又倒了一杯酒,举起来:“来,为美娘的诗,干一杯。”
萧美娘也举起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萧美娘的脸泛红了,像抹了胭脂。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意,靠在椅背上,看着沈宏。
“陛下,你说,咱们老了以后,还会这样喝酒吗?”
沈宏看着她:“会,喝到走不动为止。”
萧美娘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陛下,臣妾有时候想,如果当年在江都,你没有来延嘉殿,臣妾没有跟你走,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沈宏摇头:“没有如果,朕来了,你走了,这就是命。”
萧美娘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酒杯:“臣妾信命。”
沈宏伸手,握住她的手。“朕也信。”
酒喝完了,菜也凉了。
萧美娘让宫女撤下杯盘,两人起身,走向寝殿。
殿中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宫女们早已铺好了被褥,被子是厚的新棉被,晒过太阳,蓬松柔软,带着阳光的味道。
沈宏脱了外袍,钻进被窝,靠在床头。
萧美娘也脱了外衣,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钻进被窝,躺在他身边。
“冷。”她说。
沈宏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她的身子凉凉的,贴着他,慢慢暖和起来。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陛下,你的心跳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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