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济,泗沘城。
夜色如墨,月光被云层遮住,伸手不见五指。
泗沘城南门悄然打开,一辆马车无声无息地驶出,马蹄裹着布,车轮包着草,没有惊动任何人。
车上坐着三个人——百济礼部侍郎朴文进,以及两个随从。
他们怀中藏着一封密信,信上是扶余璋的亲笔,字迹潦草,却字字千钧。
“圣德太子足下:百济与贵国,隔海相望,世代交好。今新罗不仁,吞我疆土,杀我百姓。百济危在旦夕,恳请贵国出兵相助。若得贵国援手,共灭新罗,愿分其土,永结盟好。”
朴文进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泗沘城的轮廓。
城头灯火稀疏,像一头奄奄一息的巨兽。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车帘。
“走。去海边。”
海边,一处隐蔽的渔村。
一艘小船停在岸边,船身狭窄,只能容五六个人。
船帆是旧的,补了好几块补丁,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朴文进站在船头,望着漆黑的海面,心中忐忑。
此去倭国,千里海路,风高浪急,生死难料。
可他别无选择。
“大人,上船吧。”随从低声道。
朴文进点点头,跳上船。
船帆升起,小船缓缓驶离海岸,消失在夜色中。
倭国,飞鸟京。
圣德太子正在殿中批阅文书。
他今年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目光锐利,是倭国实际的掌权者。
他推崇佛法,改革官制,派遣遣隋使、遣唐使学习中原文化,是倭国历史上少有的政治家。
可他的野心,从不比任何人小。
“太子殿下,有百济使者求见。”侍臣跪在殿外,低声道。
圣德太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百济?这个时候?
“让他进来。”
朴文进被引进殿中,浑身湿透,面色惨白,显然刚经历过长途跋涉。
他跪在殿中,叩首道:“百济使臣朴文进,叩见太子殿下。”
圣德太子抬手:“平身。百济王派你来,所为何事?”
朴文进从怀中取出密信,双手呈上。
“太子殿下,新罗不仁,吞我疆土,杀我百姓。百济危在旦夕,恳请贵国出兵相助。我王有言,若得贵国援手,共灭新罗,愿分其土,永结盟好。”
圣德太子接过密信,展开,仔细看了一遍。他
的目光在“共分其土”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声从低到高,最后变成了放声大笑。
第二天,他召开朝议。
“呦西!天赐良机!”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半岛上划过。
“新罗?不过是跳板!本太子要的,是整个半岛!”他转过身,看着众臣,“传令——调集三万精锐,由大伴狭手彦统帅,驰援百济!”
殿中一阵骚动。
有大臣出列:“太子殿下,大昭在平壤驻有重兵,徐世绩麾下数万精兵。若大昭介入……”
圣德太子抬手,打断他。
“大昭?徐世绩就几万兵马,我大和未偿不可一战?况且,百济求援,我大和应援,师出有名。大昭若插手,便是干涉他国内政,徐世绩不会那么蠢。”
大臣还想再劝,圣德太子已经挥挥手:“不必多言,本太子意已决。”
倭国港口,难波津。
两千余艘战船铺满了整个海湾,帆樯如林,旌旗蔽日。
士卒们扛着刀枪,背着弓矢,鱼贯登船。
他们个个矮小精悍,赤足披甲,眼中满是杀气。
这是倭国有史以来第二次大规模海外远征。
大伴狭手彦站在旗舰上,一身黑色甲胄,腰挎长刀,面色冷峻。
他是倭国名将,以勇猛著称,深得圣德太子信任。
阿倍比罗夫已死,他接过了统帅之印。
“将军,船队已准备就绪。”副将跪在身后。
大伴狭手彦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西方的海平线。
那里,是半岛的方向。
他的眼中满是野心,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兴奋。
“起锚——升帆——出发!”
号角长鸣,船帆升起。
两千余艘战船依次驶出港口,浩浩荡荡,遮天蔽日。
海浪拍打着船头,溅起白色的泡沫。
海鸥在桅杆间穿梭,发出尖锐的鸣叫。
大伴狭手彦站在船头,拔出倭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雷:“大和男儿,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船上的士卒齐声高呼:“エイ!エイ!エイ!”
声震海天,惊起无数海鸥。
飞鸟京,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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