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皇宫,御书房。
天刚蒙蒙亮,沈宏已经从城外赶回了宫中。
萧美娘回昭阳殿更衣歇息,他却径直进了御书房,连朝服都没换,仍穿着昨夜那身青衫,衣襟上还沾着城外官道的尘土。
他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那本账册,一页一页地翻着。
天色渐亮,烛火未熄,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陛下,御史大夫马周求见。”
“进来。”
马周推门而入,一身绯色官服,腰背挺直,步履沉稳。
他走到御案前:“臣马周,参见陛下。”
沈宏没有抬头:“起来,门关上。”
马周起身,转身关上门。
御书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他在案前站定,目光落在沈宏脸上,心中微微一沉。
他入朝为官多年,从未见过陛下这样的脸色——不是愤怒,是冷。
冷得像冬天的冰,让人不敢直视。
沈宏将账册推到他面前:“你看看。”
马周接过,翻开。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滑动。
一页,两页,十页……他的手停了下来,又翻了几页,终于合上账册,抬起头。
“陛下,这上面的人……”
“都是真的。”沈宏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朕昨夜亲眼看到的。孕妇被剖腹,胎儿被取走,紫河车被浸泡入药。窦家、王家,还有陈棱和军中将领——都在这本账册上。”
马周的手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怒。
他是寒门出身,从小见惯了百姓疾苦。
可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用孕妇的命,用婴儿的命,来满足权贵们延年益寿的私欲——这已经不是贪婪了,这是禽兽。
“陛下,臣请旨彻查此案。”马周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沉稳却带着压抑的怒火,“不论牵扯到谁,臣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沈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后的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卷空白的黄绢。
那是已经盖好了玺的空白圣旨,只用了几次——每一次,都是朝堂震动的时候。
他走回案前,将空白圣旨放在马周面前。
“从今日起,你奉旨查案。不论牵扯到谁——三品以下,先斩后奏;三品以上,报朕处置。”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重若千钧,“朕要你把这根烂藤,连根拔起。一个都不许漏,一个都不许姑息。”
马周抬起头,看着那张空白的圣旨,看着上面鲜红的玉玺印章。
他知道这份圣旨的分量——那是皇权的极限授予,是沈宏对他的绝对信任,也是压在他肩上的一座大山。
“臣领旨。”他双手接过圣旨,“臣必不辱使命!”
沈宏点了点头。
“去吧。记住,朕给你刀,是让你砍人的。但刀不能砍错人。每一个证据,都要确凿;每一个名字,都要核实。”
马周站起身,将圣旨贴身收好。
“陛下放心,臣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马周退出御书房后,沈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萧美娘端着一盏参汤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淡蓝色的常服,发髻简单绾着,脸上不施粉黛。
她走到案前,将参汤放在沈宏面前,在他身边坐下。
“陛下,喝口汤暖暖身子。”
沈宏睁开眼,端起参汤喝了一口,又放下:“美娘,你说,朕是不是太纵容他们了?”
萧美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那本账册,翻了几页。
她的手很稳,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只是眼底藏着一丝冷意:“不是陛下纵容,是他们自己找死。”
沈宏看着她。
萧美娘继续道:“陛下登基以来,轻徭薄赋,开科举,设府卫,收西域,平辽东。天下百姓,谁不说陛下是好皇帝?可那些权贵,他们不满足。
他们想要更多的钱,更大的权,更长的命。为了这些,他们什么都敢做。陛下,这不是你的错。”
沈宏沉默了片刻,苦笑:“朕有时候觉得,当皇帝比打天下还难。打天下,敌人站在对面,看得见,摸得着;当皇帝,敌人在暗处,在朕的后宫,在朕的朝堂。连陈棱……”
他没有说下去。
萧美娘握住他的手:“陛下,你是皇帝。皇帝不能心软。他们曾经为大昭立过功,已经得到该有的封赏。如今他们犯了法,就该受罚。否则,那些死去的孕妇,谁来替她们讨公道?”
沈宏点了点头:“朕知道。所以朕把刀给了马周。”
萧美娘的眉头微蹙:“郎君,这把刀太锋利,你就不怕他割伤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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