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皇宫,御书房。
沈宏坐在案前,手中拿着马周从长安送来的奏报。
杨恭丞已被车裂,涉事者尽数伏法,杨恭仁贬为庶民,弘农杨氏这一支彻底失势。
他放下奏报,揉了揉眉心,内侍匆匆走进来。
“陛下,充仪杨氏求见。带着临淄王。”
沈宏抬起头,沉默了片刻:“让她进来。”
殿门打开,杨丽华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衣,发髻未饰,不施脂粉,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憔悴。
小小的沈珰被她牵着手,怯生生地跟在后面,两岁多的孩子,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被母亲的情绪感染,小脸紧绷着。
杨丽华走到御案前,跪了下去。
沈珰被拉着,也跟着跪下,小小的身子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膝盖硌得生疼,他扁了扁嘴,却没有哭。
“臣妾有罪。”杨丽华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颤抖,“臣妾身为杨氏族人,家门出此逆案,惶恐无地,愧对陛下……”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掉泪,肩膀一颤一颤。
泪水滴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珰仰着头看着母亲,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小嘴扁着,眼中满是不安。
沈宏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扶:“起来。”
杨丽华不肯起,额头抵着地面,发丝散乱,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沈珰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小手去拉母亲的衣服。
“母妃……母妃……”
沈宏没有再劝。
他弯腰,将两岁多的沈珰抱了起来。
孩子小小的身子软乎乎的,带着奶香。
他本来就被母亲哭得心慌,一到父皇怀里,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颈窝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小手轻轻拍着沈宏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害怕。
沈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抱着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感受着那小小的心跳,那软软的身子贴在胸口,让他想起沈明、沈璋小时候的样子。
“杨恭丞是杨恭丞。”沈宏的声音不高,却很沉稳,“你是你。珰儿是珰儿。谋反是族中恶支,与后宫皇子无干。”
杨丽华伏在地上,哭得更厉害了。
她怕的不是自己失势,是怕儿子受牵连。
这是她最深的恐惧,比死更可怕。
沈珰哭了一会儿,渐渐止住了。
他从沈宏肩窝里抬起头,小脸满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可怜巴巴的。
他看看父皇,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母亲,用含糊不清的奶音问:“父皇…… 母妃…… 不哭……”
童言无忌,却最戳人心。
杨丽华瞬间崩不住了,捂住嘴,失声痛哭。
沈宏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擦了擦孩子的眼泪,声音很轻,却很有力:“母妃不痛。有父皇在。”
沈珰似懂非懂,却好像听懂了。
他不再哭了,小脸贴在沈宏脸上,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小猫。
杨丽华哭够了,才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妆容全花了,可她顾不上了。
“臣妾不是怕自己失势。”她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是怕将来有人说珰儿是叛臣余孽,说他不配为王,不配站在陛下身边。臣妾……臣妾只有这一个孩子。”
沈宏看着她消瘦的脸,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和祈求,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声音沉稳如铁。
“谁敢说一句,朕拔了他的舌头。珰儿是朕的儿子,是临淄王。谁也动不了他。”
杨丽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不是恐惧,是感激,是释然。
她伏在地上,重重叩首:“臣妾……谢陛下隆恩。”
沈宏把沈珰放到膝上,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握住他小小的手。
孩子的手很小,软软的,温温的,五个小手指像刚冒芽的豆角。
“珰儿,记住。”沈宏低头看着他,一字一句,“你姓沈,不姓杨。你是朕的儿子,不是旁人的累赘。”
沈珰仰着头,看着父皇。
他还不太懂这些话的意思,可他知道,父皇抱着他,母妃不哭了,这就够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住沈宏的手指,不肯松开。
杨丽华跪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泪流满面,却笑了。
天色渐暗,殿中掌了灯。
杨丽华带着沈珰要告退,沈珰却赖在沈宏怀里不肯下来。
他小手抓着沈宏的衣襟,小脸贴在他胸口,奶声奶气地道:“父皇,不走。”
杨丽华有些尴尬,要去抱他。
沈宏摆摆手,笑道:“让他待着。今晚就在朕这儿用膳。”
杨丽华愣住了。
沈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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