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外,献俘台。
高台巍峨,旌旗猎猎,迎风作响。
台下黑压压跪满高句丽俘虏,甲胄尽卸,须发凌乱,神色颓丧。
最前列几名主将被五花大绑,低垂着头,不见半分往日气焰。
身后数千士卒,或垂首丧气,或瑟瑟发抖,或茫然四顾,尽是败军之容。
沈宏端坐台上,冕旒垂额,玄衣纁裳,气度沉凝。
萧美娘居其左侧,一身深青色袆衣庄重雍容,凤冠珠珞微动,更显母仪气度。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全场肃穆无声。
长孙无忌立于台侧,绯色官服端严,手执笏板,从容调度整场礼仪。
从礼官唱赞,到仪仗进退,再到金鼓序列,无一不安排得井井有条。
“奏乐!”
令旗挥下,钟鼓齐鸣,雅乐庄重浩荡。俘虏依次被押至台前叩首请罪。
“宣俘!”
礼官高声诵读战功与俘籍,声震四野,远近皆闻。
沈宏观之,微微颔首,侧首对萧美娘低声道:“长孙无忌,确是大才。”
萧美娘亦轻声应:“处事周密,条理不紊,这般仪制大典,被他操持得滴水不漏。”
台下窦威、杨恭仁、韦圆成等老臣相视颔首,低声赞叹。
“长孙大人才干,非同凡响。”
“久在礼部,实在屈才。”
“陛下慧眼识人。”
沈宏听在耳中,唇角微扬,并未作声。
献俘礼毕,车驾还宫,沈宏御临乾阳殿,当即颁旨。
“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出列跪拜:“臣在。”
沈宏目光平静,缓缓开口:“卿主持献俘大典,有条不紊,深合朕心。即日起,擢为尚书右丞,入中枢议事。”
殿内微静。
尚书右丞虽品阶未作飞腾,却掌尚书省机要内务,纠驳诸司,已是真正踏入中枢核心。
自礼部侍郎一跃至此,看似一阶之升,实则已是天壤之别。
长孙无忌叩首:“臣谢陛下隆恩!必竭忠尽智,以报陛下。”
窦威、杨恭仁、韦圆成等人纷纷出列道贺。
“恭喜长孙大人。”
“大人前程,不可限量。”
“陛下得人,国之幸也。”
长孙无忌一一回礼,面上含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散朝之后,沈宏返回昭阳殿。萧美娘上前,亲为他解去外袍。
“陛下今日擢升长孙无忌,朝臣反响如何?”
沈宏落座,接过茶盏轻啜一口:“还算平和。窦威、杨恭仁一派,多有赞许,关中士族那边,也算是安抚到位。”
萧美娘在旁坐下,轻声道:“陛下此举,也是顾及懿妃腹中龙裔吧。”
沈宏不讳:“她身怀六甲,国舅久居闲职,于体面不合。何况长孙无忌本身有才,并非滥赏。”
萧美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午后,沈宏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内侍入内禀报:“陛下,懿妃娘娘求见。”
沈宏放下笔:“宣。”
长孙无垢缓步而入,已有四月身孕,身形微显臃肿,面色却温润光泽,别有一番孕妇的柔美。
她上前欲行礼,沈宏连忙起身扶住。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长孙无垢依言落座。沈宏回至案后,望着她道:“你身子沉重,有事尽可遣人告知朕,不必亲自奔波。”
长孙无垢沉默片刻,轻声开口:“臣妾此来,是替兄长谢恩。”
沈宏笑了笑:“何谢之有?无忌有才,朕用其才,分内之事。”
长孙无垢垂眸片刻,忽然抬首,目光带着几分坚定:“臣妾尚有一事,恳请陛下。”
“你说。”
“求陛下…… 不要再给兄长更高权位。”
沈宏微怔:“为何?”
“礼部侍郎于他已是相宜,” 长孙无垢声音轻而认真,“再往上,只怕反会害了他。臣妾不愿见他身陷风波。”
沈宏看着她,缓缓道:“观音婢,你究竟在担忧什么?”
长孙无垢咬了咬唇,终是低声道出隐忧:
“臣妾听闻,兄长近来与关中士族往来甚密。窦威、杨恭仁、韦圆成诸公,常与他宴饮论政。
他们并非真心亲近兄长,只是…… 将他当作棋子,借他之势,以张门户。”
沈宏默然。
这些事,薛姝的密报早已一一呈递御前,他比谁都清楚。
长孙无忌,正是关中士族新近捧出的台前之人。
“臣妾怕他身不由己,” 长孙无垢声音微哽,“他性子外圆内刚,旁人以情义裹挟,他便难以拒绝。臣妾只怕…… 他迟早被卷入党争倾轧之中。”
沈宏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朕明白你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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