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西,沈氏宗祠。
新建的祠堂占地十余亩,灰墙青瓦,飞檐斗拱,气派非凡。正殿五间,供奉着沈氏列祖列宗的牌位。殿前立着石狮、石鼓,两侧是厢房,供祭祀时族人休息。围墙外,还有一片空地,可容数百人。
这是沈宏称帝后,特意下旨修建的。
沈氏发家于吴兴,老祠堂还在千里之外。如今举族迁至洛阳,若无祠堂祭祖,便是数典忘祖。这座新祠堂,既是告慰先人,也是昭示族人——你们虽是天潢贵胄,但根,还在沈家。
此刻,祠堂内外站满了人。
沈氏族人,不论亲疏,皆按辈分排列。年长的身着深衣,年轻的穿着锦袍,孩童们也被大人牵着,规规矩矩站着。人人神情肃穆,无人敢喧哗。
最前方,是沈宏。
他今日未穿龙袍,只一身玄色深衣,头戴玉冠,腰系革带,与寻常世家子弟无异。但他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威严,让所有人都不敢直视。
他身后,站着萧美娘。
她也未着凤袍,一身深青色翟衣,发髻端庄,脸上薄施脂粉,与寻常宗妇无异。但她那双眼睛,只淡淡一扫,便让几个偷瞄她的族老低下了头。
再后面,是沈法兴、沈理、沈玠三位嫡子嫡叔,以及各房主事。
司仪高唱:“吉时已到——启门——!”
正殿大门缓缓打开。
香烟袅袅中,可见殿内供奉的牌位。最上方是沈氏始祖,往下依次是历代先祖。最下一排,有新刻的牌位——沈宏之父沈纶、沈宏之母陈氏。
沈宏率众进入殿中,在香案前站定。
司仪唱礼:
“上香——!”
沈宏接过点燃的线香,高举过顶,插入香炉。
“献酒——!”
他接过酒盏,洒于案前。
“读祝——!”
魏徵出列——他是沈宏特意请来的,虽是异姓,但官居宰辅,德高望重,可为沈氏增光。
他展开祭文,朗声诵读:
“维昭武四年正月初二,孝子沈宏,谨率族人,敢昭告于沈氏列祖列宗之灵:
惟我先祖,积德累仁,肇基吴兴。垂裕后昆,克昌厥世。宏以菲才,获承大统,实赖祖宗之灵,社稷之福。今率族人,迁居洛阳,新庙奕奕,以妥先灵。
伏愿我祖,默佑后嗣,俾炽俾昌,永永无极。谨以清酌庶羞,恭申奠献。尚飨!”
祭文念罢,沈宏率众三跪九叩。
殿中香烟缭绕,众人屏息肃立,只有叩拜时衣袍的窸窣声。
祭祀完毕,沈宏起身,转身面对族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那些面孔,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曾经对他冷眼相待的,有曾经对他施以小惠的,也有曾经……觊觎过他女人的。
他的目光在沈法兴脸上停了一瞬。
这位曾经的大哥,沈家的嫡长子,此刻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又看向沈玠。
这位三叔,当年对萧美娘的心思,他可是一清二楚。此刻沈玠垂着眼,面上无波无澜,但紧握的手,暴露了他的紧张。
沈宏收回目光,淡淡道:
“祭祀已毕,宗族赐宴。诸位,请随朕入席。”
宗祠厢房,宴席已备。
这是沈氏一族迁居洛阳后的第一次正式家宴。摆了二十余桌,男女分席。男子在正厅,女子在偏厅。沈宏与几位嫡系男子坐主桌,萧美娘则与几位嫡系女眷坐偏厅主桌。
沈宏坐在主位,两侧是沈法兴、沈理、沈玠。其余各房主事按辈分依次列坐。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但沈法兴的脸色,始终不太好看。
他坐在沈宏身侧,总觉得自己这个“大哥”的位置,坐着硌得慌。
当年在吴兴,他是沈家之主,沈宏不过是西院里无人问津的庶子。他一句话,就能让沈宏去最烂的庄子;他一个眼色,就能让全族人对沈宏冷眼相待。
可现在,他坐在这里,像个陪衬。
而沈宏坐在主位,像……像什么?
像皇帝。
他本来就是皇帝。
沈法兴端起酒杯,想喝一口压压惊。手抖了一下,酒洒出来几滴。他连忙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幸好没人注意。
对面的沈玠,比他稳得多。
这位三叔始终面带微笑,不时与身旁的人低声交谈,举止从容。但每次目光扫过沈宏,他的眼底都会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沈理坐在沈法兴旁边,一言不发,只是喝酒。
这位二叔,当年也是嫡子,但争不过大哥,早就边缘化了。如今更是不敢多言,只想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沈宏看着这些面孔,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当年。
想起西院的破败,想起族人看他的眼神,想起那些冷言冷语,想起母亲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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