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老夫发现,这天下的事,兜兜转转,最后总会回到原点。”他缓缓道,“几百年前的事,几百年后,未必就真的过去了。”
他看向高胜,意味深长地说:“对于华夏来说,几千年的事,也忘不了。”
高胜心头剧震。
他终于明白了。
魏徵不是在闲聊。
他是在警告。
在提醒。
在……
宣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徵已经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使者慢用。老夫去那边坐坐。”
他悠然离去,留下高胜一个人呆立原地。
高胜坐回席间,却再也无心吃喝。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魏徵那些话。
“汉四郡……”
“华夏故土……”
“几千年的事,也忘不了……”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是大昭要翻旧账?是要收回辽东?
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已经乱了。
他抬头看向主位,沈宏正与萧美娘谈笑风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又看向那些朝臣,他们依旧在饮酒、聊天、欣赏歌舞,一切如常。
可他觉得,那些目光,已经不一样了。
或者说,从来就没一样过。
宴会结束,高胜回到驿馆。
他独坐灯下,久久不动。
副使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问:“使臣大人,您怎么了?”
高胜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他缓缓道,“大昭这次,到底想干什么?”
副使愣住了。
高胜没有等他回答,自己喃喃道:“收粮、调兵、索地……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他闭上眼,长叹一声。
“大对卢……”他喃喃道,“臣……真的看不透。”
窗外,夜风吹过。
驿馆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
乾阳殿。
高胜跪在殿中,手心全是汗。
从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不对。今日的太极殿,与往日截然不同——没有礼乐,没有仪仗,只有满殿的文武大臣,个个面色严肃,目光如炬。
两侧的朝臣站得整整齐齐,文东武西,鸦雀无声。那些他见过的、没见过的重臣,全部到齐。
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那种压抑的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心慌。
高胜低着头,不敢乱看。他的膝盖跪在冰凉的金砖上,硌得生疼,却不敢挪动分毫。
御阶之上,沈宏端坐龙椅。
他没有穿冕服,只一身玄色常服,腰悬长剑。没有十二旒冕冠的遮挡,他的脸清晰可见——年轻,威严,看不出喜怒。
沈宏的目光落在高胜身上,沉默了很久。
那种沉默,像一座山,压得高胜喘不过气来。
终于,沈宏开口了。
“高胜。”
“臣……臣在。”高胜的声音微微发颤。
沈宏看着他,缓缓道:“朕召你来,有一事相商。”
高胜心头突突直跳,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请讲。臣洗耳恭听。”
沈宏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一步一步,来到高胜面前。
高胜低着头,只能看到一双玄色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
沈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辽东四郡——乐浪、玄菟、临屯、真番,本是汉地。这一点,你承认吗?”
高胜脑子“嗡”的一声。
汉四郡。
魏徵在宴席上提过的汉四郡。
他当时以为只是试探,没想到……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否认?《汉书》白纸黑字写着,天下皆知。
“臣……臣……”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沈宏继续道:“朕欲收回四郡,以正疆域。你意下如何?”
高胜彻底傻了。
收回四郡?
那是高句丽的核心领土!辽东没了,高句丽还剩下什么?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宏。
沈宏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平静如水,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胜的脑子飞速转动。
不能答应!绝不能答应!
可也不能直接拒绝……
他硬着头皮道:“陛下,辽东乃高句丽世代所居,早已不是汉地。臣斗胆请陛下三思……”
“世代所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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