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散关南二十里,清姜河谷。
徐世绩的中军大帐设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四周是茂密的松林,遮住了所有火光和炊烟。帐外,传令兵往来穿梭,脚步急促,却无一人高声说话——那是百战精锐才有的纪律。
徐世绩站在舆图前,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
他的目光反复在三个点上游移——大散关、陈仓、长安。
今天上午,渭南的战报送到了。
赵大山败了,王雄诞也败了。李世民一天之内连破两路昭武军,威震敌胆。
副将程名振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将军,李世民的玄甲军太凶了。赵将军和王将军都是百战之将,竟然……”
徐世绩抬手打断他。
“李世民打得好。”他的声音很平静,“换作我在长安,也会这么打。”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但我不是赵大山,也不是王雄诞。李世民在渭南打得越狠,就越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程名振问。
“他急了。”徐世绩转身,走回舆图前,“他越急,越说明他撑不了多久。他现在做的,不过是困兽之斗,能多杀几个是几个。但只要咱们破了这道关……”
他的手指重重落在大散关上。
“长安,就是咱们的。”
程名振眼睛一亮。
“将军的意思是……”
徐世绩没有回答,而是对帐外道:“斥候进来。”
一个精瘦的斥候快步进帐,单膝跪地。
“长孙顺德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斥候禀道:“回将军,长孙顺德驻守陈仓,手下有五千精锐。此人勇猛,但贪功,军中传言他当年曾逃避辽东兵役,被杨广追捕,逃到晋阳投了李渊。李世民对他不冷不热,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想立个大功证明自己。”
徐世绩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贪功者易诱,心虚者易疑。此人可用。”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清姜河谷两侧的山坡上点了点。
“传令——选三千老弱,明日辰时,佯攻大散关。声势要大,攻城要猛,但只许败,不许胜。”
程名振一愣:“只许败?”
“对。”徐世绩眼中闪着锐利的光,“败得越狼狈越好,跑得越快越好。一路往南撤,撤到清姜河谷这里。”
他的手指落在河谷中段。
“我率主力埋伏在河谷两侧。等长孙顺德追进来,就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程名振恍然大悟,随即又担心道:“将军,万一长孙顺德不上当呢?”
徐世绩摇摇头。
“他会上当的。一个憋着劲儿想证明自己的人,看到机会,就像饿狼看到肉,忍不住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传令下去,伏兵要藏好,不许露一丝破绽。等我的号令。”
“是!”
大散关城头。
守将李正芳望着关南那片黑压压的昭武军营,手心都是汗。
三千人。
三千昭武军,就在关下列阵,盾牌如墙,长槊如林。还有几十架云梯,明显是要攻城。
“快!快派人去陈仓!告诉长孙将军,昭武军攻城了!”
信使飞马而去。
陈仓城,府衙。
长孙顺德正在用午膳,亲兵匆匆来报。
“将军!大散关急报!昭武军约三千人,正在关下列阵,准备攻城!”
长孙顺德筷子一顿,抬起头。
“三千人?”
“是!守将李正芳说,敌军声势很大,云梯、冲车都带来了!”
长孙顺德放下筷子,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
三千人攻城?
大散关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三千人就想攻下来?徐世绩是傻子吗?
不,徐世绩不是傻子。
那他想干什么?
长孙顺德站住脚,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这三千人,会不会是诱饵?
他想诱自己出城救援,然后半路伏击?
可是……
他转念一想,若自己不出城,大散关若真有失,自己难辞其咎。李世民本来就看自己不太顺眼,若再丢了关隘……
“将军,”亲兵低声道,“您去吗?”
长孙顺德咬了咬牙。
去。
为什么不去?
三千弱兵,自己带两千精锐去,就算有埋伏,也能杀出来。若能把那三千人击溃,就是大功一件。
这些年,他太需要一件大功了。
当年逃役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每次看到李世民那双眼睛,他都觉得那眼神里有轻蔑。
他受够了。
“点兵!”他抓起长刀,“两千精锐,随我出城!”
未时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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