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身体的冷,是心里的。
一个人睡觉,确实孤独。
一个人过夜,确实冷。
薛姝走到桌前,坐下。桌上有一面铜镜,是母亲留给她的,陪了她十几年。镜面有些模糊,但足以照见人影。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眉眼依旧,轮廓依旧,皮肤依旧白皙细腻。但眼底的青黑,眼角的细纹,都在提醒她——她不再年轻了。
三十一岁了。
从父亲冤死的那年起,她就再也没把自己当女人看过。她是薛家的女儿,要为父报仇;她是凤仪阁主,要为陛下效力。女人该有的那些东西——胭脂、衣裙、嫁人、生子——离她太远了。
她抬手,解开束发的簪子。
青丝如瀑般泻下,披散在肩头。
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慢慢地梳着。
镜中的自己,头发还是那么黑,那么亮。月光从帐缝透进来,照在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
美吗?
她歪了歪头,仔细端详。
美。
她有这份自信。
而且,她知道沈宏喜欢什么。他喜欢丰腴的,喜欢成熟的,喜欢那种……有韵味的。
她都有。
她放下梳子,望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要去吗?
如果去了,萧美娘怎么办?
她想起萧美娘那双温和的眼睛,想起那句“妹妹”。萧美娘是真心接纳她,还是……试探?
不,不会是试探。萧美娘不是那种人。
那……
如果去了,会是怎样的情形?
她会和萧美娘一起……
薛姝的脸“腾”地红了。
那画面,她不敢想。
可是……
不去呢?
不去,就错过这次机会。错过光明正大成为沈宏女人的机会,错过真正拥有他的机会。还要继续在暗处,继续一个人,继续孤独下去吗?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十五年了。
从十六岁到三十一岁,她等了十五年。
她从一个青涩的少女,等成了一个手握重权的女人。她从那个只会躲在父亲身后的小姑娘,等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情报头子。
她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薛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她从箱底翻出一个包袱。包袱皮已经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边。她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套衣裙。
淡紫色的襦裙,绣着浅浅的缠枝莲纹,料子是上好的蜀锦,虽然放了十五年,颜色依旧鲜亮。裙摆宽大,腰身纤细,是当年最流行的样式。
这是母亲给她做的。
那年她十六岁,母亲说,等女儿出嫁,就穿上它,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可没过多久,父亲就出事了。
家没了,人没了,这套衣裙,也被她藏在了箱底,再也没拿出来过。
薛姝轻轻抚摸着那柔软的料子,眼眶有些发酸。
母亲,女儿今天,终于要穿上它了。
虽然晚了十五年。
虽然不是为了出嫁,只是去……
她脸又红了。
但她还是解开衣带,褪下身上那套玄色的常服,小心翼翼地穿上那套衣裙。
十五年了,她的身形比当年丰腴了些。衣裙穿上身,略有些紧,但好在还能穿。腰身刚好,胸前的布料绷得有些紧,勾勒出饱满的曲线。
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裙摆旋开,像一朵盛开的紫云。
镜中的那个人,眉眼间还是那个十六岁的少女,可眼神里,多了岁月沉淀的从容和坚定。
美。
真的很美。
薛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重新坐回镜前,拿起梳子,仔细地梳理长发。
这一次,她梳得很慢,很用心。
她把长发挽起来,盘成一个简单的髻,斜斜插上一根玉簪。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说是传家之物,让她将来给女婿看。
她又从一个小盒子里拿出胭脂,在唇上轻轻点了一点。淡红色的唇,衬得肤色更白。
镜中的自己,多了几分韫色,多了几分温柔。
她站起身,披上一条淡紫色的披帛,轻轻转了一圈。
好了。
该去了。
她掀开帐帘,走出去。
夜风吹来,披帛轻轻飘动。
守在帐外的两个侍卫,看到她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他们的统领吗?
那个永远一身素衣、冷若冰霜、让人不敢直视的薛统领?
眼前这个人,淡紫色的衣裙,披帛飘飘,长发挽起,唇上带着淡淡的胭脂……
美得像画里的人。
侍卫张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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