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掖庭,飘着西域香料的味道。
沈宏坐在正殿中央,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是西域进贡的葡萄、石榴、无花果,还有一壶三勒浆——一种西域传来的烈酒,色如琥珀,入口辛辣,后味却甘甜。
他今日穿得随意,玄色常服,腰间只系一条玉带,头发用一根玉簪绾着。没有冕旒,没有十二章纹,不像皇帝,倒像哪个世家子弟来赴宴。
身侧坐着萧美娘。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披帛,发髻松松绾着,斜插一支白玉步摇。烛火下,步摇轻轻晃动,映得她眉眼愈发温婉。
“陛下特意叫臣妾来看胡姬?”她似笑非笑。
沈宏捏了捏她的手:“好东西要一起分享。”
萧美娘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沈宏朝门口点点头。
乐声起。
不是中原的丝竹,是西域的胡琴、筚篥、手鼓。调子一响,整个殿内的气氛就变了。那旋律热烈、奔放,带着沙漠的炽热和绿洲的妖娆,像一阵热风扑面而来。
十二个胡姬鱼贯而入。
领头那个,是月奴。
沈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着舞衣——说是舞衣,其实只是一层轻纱。绯红色,薄得透明,从肩头斜披下来,露出一侧雪白的肩膀和手臂。腰间系着金丝编织的宽带,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下身是阔腿裤,也是轻纱所制,行动间,修长的腿在纱里若隐若现。
赤足。
脚踝上系着银铃。
她走到殿中央,微微垂首,双手交叠胸前,行了个西域礼节的礼。抬眼时,目光恰好与沈宏对上。
那一眼——
沈宏心头一跳。
萧美娘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月奴迅速垂下眼,退到队伍中央。
手鼓响起。
咚——咚咚——咚——
十二个胡姬同时动了起来。
沈宏见过的舞蹈不少。中原的舞,讲究含蓄,讲究意境,讲究“犹抱琵琶半遮面”。舞姬的动作多是柔美的、舒缓的,像流水,像柳枝。
可西域的舞不一样。
一开始就是快的。
手腕翻转,指尖颤动,像一朵朵花在瞬间绽放。腰肢扭动,不是中原那种款款的摆,是剧烈的、带着力量的扭,像蛇在游走。肩膀抖动,一耸一耸,像沙漠里随风起伏的沙丘。
最要命的是眼神。
十二双眼睛,十二道目光,像十二根羽毛,在满殿男人心尖上撩拨。她们看过来时,那眼神是直的、热的、毫不掩饰的。不是中原女子那种羞怯的偷看,是正大光明的、带着挑衅的凝视。
好像在说:看我,看我,你怎么还不看我?
手鼓越来越快。
胡姬们开始旋转。
裙子飞扬起来,像一朵朵盛开的花。轻纱飘起,露出雪白的小腿,露出纤细的脚踝,露出脚踝上那一串串银铃。
叮铃铃——
叮铃铃——
铃声和鼓点交织在一起,像催情的咒语。
月奴被围在中间。
她旋转得最快,最稳,最久。别人转十圈,她转二十圈。别人转得裙子飞起,她的裙子也飞起,可她的人却纹丝不动,像一根定海神针。
不,不是不动。
是她的身体在动,每一寸都在动。
腰在扭,肩在抖,指尖在颤动,连那长长的睫毛都在颤。可她的脸,始终朝着沈宏。
那双眼睛——
沈宏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
是媚,是妖,是勾引,是挑衅,又像什么都不是,只是一汪深潭,要把人吸进去。
乐声忽然一变。
从快变慢。
从激烈变舒缓。
十二个胡姬慢慢聚拢,围成一圈。月奴被围在中间,蹲下,双手抱膝,把脸埋进膝盖里。
手鼓停了。
只剩胡琴,幽幽地拉着,像沙漠里的风声。
然后月奴缓缓站起来。
这一站,沈宏的眼睛直了。
不是普通的站。
是像蛇一样,一寸一寸往上“长”。先是头抬起来,然后是肩,然后是胸,然后是腰——每一寸肌肤的伸展,都带着让人心颤的柔软。
她站直了。
双臂缓缓抬起,手腕翻转,指尖向天。
然后——
腰向后弯下去。
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低到双手触地,低到头几乎碰到脚踝。整个人弯成一座拱桥,只有手和脚撑在地上,身体悬空。
满殿寂静。
沈宏——
沈宏的手,不知不觉握紧了。
月奴从拱桥的姿势慢慢起来。
不是一下子起来,是一节一节“卷”起来,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绸缎。先卷起腰,再卷起胸,最后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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