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阴影。但沈宏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他身上。
“你是长安来的。”
使者起身,勉强行礼:“外臣……贺若怀义,奉……”
“朕知道你是谁。”沈宏打断他,“世民让你来,是想看看大昭朝会是什么气象,朕与群臣如何应对四方藩国。”
他顿了顿,竟笑了一下。
“那你现在看到了。回去告诉他。”
“大昭不学杨广。朕不征高丽,不筑京观,不把百万民夫填进辽水。朕只要一个公道——三十万条人命,该入土为安了。”
“这公道,高句丽给,朕便收。高句丽不给,朕迟早自己去取。”
他看着贺若怀义。
“这,也叫‘怀柔远人’。”
贺若怀义不敢对视。
他垂下头,声音发涩:“外臣……必如实转奏。”
朝会继续。
新罗使节金春秋膝行向前,奉上国书与贡单。沈宏命魏徵宣读回赐——丝绸一千匹,茶叶五百斤,瓷器三百件,又加赐善德王妃珍珠一斛、玳瑁梳一对。
金春秋叩首再叩首,感激涕零。
百济使节也奉上国书,恳请大昭“垂怜小邦,护持社稷”。沈宏没有明确许诺,只赐其王锦缎百匹,使节却如蒙天恩,伏地久久不起。
西域诸国使节面面相觑,而后不约而同膝行上前,争相献上更厚的礼单、更恭顺的表文。
那个坐在御座上的年轻帝王,从始至终神色平静。
他既没有因高句丽的挑衅而暴怒失态,也没有因藩国的畏惧而得意忘形。他只是陈述事实,划定底线,然后等着别人来适应。
这才是最让使节们胆寒的。
愤怒的帝王并不可怕。
冷静的、耐心的、不急不躁的帝王,才可怕。
午时,朝贺礼毕。
沈宏起身,百官跪送,万国使节俯首。他走到殿门时,忽然停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满殿跪伏的人群,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却像被朔风送进了每个人耳中。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隋三征高丽,亡国了。你们觉得,辽东太远,天时太长,中原的刀伸不到大同江边。”
“你们可以继续这样想。”
“朕不急。”
他迈出门槛,步入冬日正午的灿阳。
衮冕十二章纹在他背上熠熠生辉,如背负着整个山河。
殿中一片死寂。
很久之后,才有藩国使节敢抬起头。
御座已空。
但那一句“朕不急”,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所有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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