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锐,玄甲赤旗,鸦雀无声。
没有战前动员。
没有慷慨陈词。
只有一个都尉策马跑过阵前,用汉话和通译的胡语各喊一遍:
“前锋营,目标匹古部。日落前未达指定位置者,斩。”
“中途擅自撤退者,斩。”
“临阵倒戈者,斩。”
三个“斩”字砸进风里,像三颗钉子。
前锋营动了。
最先动的是契丹大贺咄罗。他低着头,不敢看身后那些从潢水跟了他几十年的老部众,只哑声下令:
“走。”
然后是奚族刘去闾。他攥着马缰,指节发白,半晌才从齿缝挤出两个字:
“……出发。”
霫部苏支跑在最前面。
不是勇敢。
是恐惧。
他怕跑慢了,身后那三万昭武军会把他和匹古部一起碾成齑粉。
他怕周铁柱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牧人衡量牲畜时的平静。
苏支跑了二十年马,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那意味着,他的命不在自己手里。
在牧人手里。
匹古部,潢水上游。
酋长匹古斡里朵站在营帐前,望着南边扬起的烟尘,脸上没有表情。
他已经知道周铁柱的檄文了。
也知道柳城来了四十七个部落。
更知道——那四十七个部落,正朝他的营地冲来。
“酋长……”亲卫声音嘶哑,“他们到了……”
匹古斡里朵没说话。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烟尘,渐渐能看清那些熟悉的衣甲、熟悉的战旗。
契丹八部,乙室没来,楮特没来,他自己来了。
他的远支堂兄,大贺咄罗,正率着契丹本部冲在最前面。
“大贺咄罗……”他喃喃,不知是在问对方,还是在问自己,“你也成了汉人的狗?”
没有回答。
只有马蹄踏碎草皮的闷响。
第一轮箭雨落下。
匹古斡里朵的胸膛被三支箭同时贯穿。他低头看着箭杆——那是契丹人惯用的骨镞箭,他年轻时也用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出来。
身体从马上栽落,砸进被血浸透的草地里。
大贺咄罗勒住马,看着他堂弟的尸体。
他什么都没说。
也没有下马收敛。
只是调转马头,率部冲向下一个毡房。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如果有,那表情的名字叫——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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