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看,”孔颖达引着沈宏走到一排书架前,“这是昨日刚送来的《河东矿冶图志》,记载并州铁冶、河东铜矿的采炼之法,配有精细绘图。献书者是个老矿工,说这是他家五代积累的心血。”
沈宏翻开,果然见里面详细记载了矿脉辨识、矿石提炼、炉火控制等方法,配图虽粗糙,却极其实用。
“这样的书,才是真正该传之后世的宝贝。”他感慨道,“经史子集要修,但这些关乎民生的技艺,更要修,要传。”
正说着,馆门处传来一阵喧哗。
却是袁天罡、李淳风师徒到了。
两人皆穿着天机院的深蓝官服,袁天罡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图册,李淳风则提着个精巧的木匣。
“陛下,娘娘,”袁天罡行礼,“臣听闻弘文馆开馆,特来献上《九州星野分野图》及《二十八宿距度表》,以供编入大典。”
李淳风也打开木匣:“这是臣改进的浑天仪小样,以及新制的《昭武历》初稿,请馆中诸位斧正。”
孔颖达大喜,连忙接过:“袁院正、李监副亲自献书,弘文馆蓬荜生辉!快,快请入内详谈!”
众人来到中院的茶室,围坐论学。
袁天罡展开星图,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自汉代张衡制浑天仪,历代皆有修订。臣与淳风观测十年,重定二十八宿距度,较前朝精确三分。又依九州分野,重绘星野对应图,于占候、农时、航海皆有裨益。”
孔颖达抚须赞叹:“天人相应,自古而然。院正此图,实为天文之大成。”
李淳风则演示起浑天仪小样——那是個三尺见方的精巧模型,以铜制环圈表现黄道、赤道、地平,以小珠表示日月星辰,转动机关,便能演示四季星象变化。
“妙哉!”连萧美娘都忍不住赞叹,“如此直观,纵是孩童也能看懂天文之理。”
沈宏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他想要的世界——文臣武将各展其才,经学大师与天文大家坐而论道,典籍整理与科技创新并重。没有门户之见,没有华夷之辩,只有对真理的追求,对文明的传承。
“孔先生,”他忽然开口,“弘文馆不仅要修前人之书,更要著今人之作。袁院正的天文、李监副的历法,还有各地献来的农书、医方、匠作图谱,都要整理成册,刊印发行。朕要让天下人,都能读到这些书。”
孔颖达肃然:“臣明白。已命馆员着手编纂《昭武农书》《昭武医典》《昭武工技》三部实用大典,预计三年可成。”
“好。”沈宏点头,“所需钱粮,尽管向户部申领。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朝廷全力支持。”
他又看向袁天罡师徒:“天机院与弘文馆要常来常往。天文历法、数术算学,这些学问不能闭门造车,要交流,要争鸣,才能进步。”
“臣遵旨。”袁天罡、李淳风齐声应道。
正谈论间,陈婤从外面匆匆进来。
她今日穿着秘书监的深青色官服,头发绾成简洁的髻,腰间佩着出入宫禁的玉牌。见沈宏在此,先是一愣,随即行礼:“陛下,娘娘,孔先生。”
“陈秘书怎么来了?”沈宏笑问。
陈婤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臣妾已将《府卫制纲要》整理完毕,请参谋部过目后,有几处需要与弘文馆商议——关于府卫屯田的农技规范、军械制式的图谱绘制,都需要馆中专人协助。”
孔颖达接过文书,快速浏览,眼中放光:“此事大善!农科的王博士精于屯田水利,工科的张画师擅绘器械图谱。陈秘书稍候,老夫这就召他们来。”
他起身出去,片刻后带回两人。一个五十余岁的黑瘦老者,一个三十出头的清秀书生。
“陛下,这是农科博士王绩,前朝司农寺丞,精于农事。这是工科画师张暄,擅绘机械图谱。”孔颖达介绍道。
王绩颤巍巍行礼,说话却中气十足:“老臣看了府卫制中屯田之策,颇有心得。北疆荒地,宜种耐寒之粟、麦,兼种苜蓿养马。灌溉之法,当以井渠结合,每卫至少打深井十眼……”
张暄则更直接,已铺开纸笔,开始勾勒军械图谱:“陛下所说标准化制式,臣以为当先定‘尺’——以洛阳官尺为准,制标准尺范,分发各卫。弓弩之弦力、刀剑之长度、甲胄之甲叶数,皆依此制定图谱……”
茶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袁天罡与李淳风讨论起屯田的水利测算,孔颖达与王绩争论该优先推广哪种作物,陈婤则与张暄核对图谱细节。萧美娘偶尔插言,总能切中要害。
沈宏坐在主位,静静听着,看着。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照在那些专注的脸上,照在摊开的书卷上,照在墨迹未干的图谱上。
这就是文明该有的样子。
不是刀光剑影,不是尔虞我诈,而是一群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聚在一起,探讨、争辩、合作、创造。
也许这个过程会有分歧,会有挫折,但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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